烧烤摊的塑料桌椅在夜风里摆了一排。
花臂把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正拿筷子翻着铁盘上的五花肉,油星子溅起来,落在她花臂上那朵还没上色的莲花旁边,她啧了一声,随手抹掉。
花腿在调蘸料,辣椒面、孜然粉、蒜泥搅在一起,用筷子头蘸了一点尝味道,辣得直扇舌头。
绿毛和粉毛在分一瓶啤酒,泡沫溢出来洒了一桌子,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抢纸巾。
齐刘海把猫从背包里放出来,流浪猫趴在桌腿旁边,尾巴在地上来回扫。
林野坐在正中间,面前的塑料杯里啤酒刚倒满,泡沫还在沙沙地往下塌。
黄毛就挨着他坐,腿贴着腿,胳膊贴着胳膊。
从刚才在街上亲完林野到现在,她的手就没从林野胳膊上拿下来过。
不是搂着,是拽着。
五手指攥着他T恤短袖的袖口,像怕他跑了似的。
“黄毛,你差不多得了,”花臂翻着五花肉,头都没抬,“哥的衣服都快被你拽变形了。”
“我愿意。”黄毛把脸往林野肩膀上一靠,故意蹭了两下,黄毛蹭在他棉质T恤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愿意什么你愿意,肉都快焦了,能不能动动筷子?”花臂夹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怼到黄毛嘴边上。
黄毛张嘴接了,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花臂你烤的肉就是香。”
“德行。”花臂嘴上骂着,又给她夹了一块。
夜风吹过来,把烧烤摊的油烟味吹散了一些。
隔壁桌坐着一群刚下班的中年男人,正在划拳,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再隔壁是一对小情侣,女的在刷手机,男的在剥毛豆,剥一颗递一颗。
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光灯,门口摇摇车还在放那首跑了调的儿歌,和两个小时前一样,和昨天早上也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但林野觉得什么都变了。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变了。
他端起塑料杯,抿了一口啤酒。
酒是常温的,有点苦,气泡在舌头上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胃里往四肢蔓延。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极轻微的,像有人在他耳廓上轻轻敲了一下。
紧接着,那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炸开,清晰到像是在颅腔正中央装了一个扬声器。
【叮!】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个体“黄毛”亲密行为已突破阈值,关系等级提升。】
【黄毛对宿主好感度:91 → 95(死心塌地)】
【解锁新关系标签:认定。】
【奖励已发放。】
林野还没来得及消化“死心塌地”和“认定”这两个词的含义,下一行提示就跳了出来,直接让他呛了一口啤酒。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体质奖励:精钢肾。】
他咳了两下,啤酒泡沫呛进气管里,辣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黄毛赶紧伸手拍他后背,巴掌落在他肩胛骨上,啪的一声脆响。
精钢肾。
他缓过来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想笑,第二反应是真笑了。
精钢肾。
他在烂柿子看过太多系统文了,什么神豪系统、战斗系统、医术系统、厨艺系统,各种奖励千奇百怪——加属性的、给技能的、开商店的、抽奖的。
但他活了二十三年,加上泡在烂柿子书架上那七年,加起来三十年,头一回见到系统奖励一对腰子的。
还是精钢的。
这系统是不是觉得他最近被六个姑娘压着睡,早晚得用上这玩意儿?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到肩膀都在抖。黄毛还在拍他背,见他笑了,莫名其妙地凑过来看他脸:“哥?你呛傻了?啤酒也能呛傻?”
“没事,”
他抹了抹嘴角的啤酒沫,深吸一口气,
“就是觉得这口气顺过来了。”
他没法解释,但他确实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腰后面,脊柱两侧,肾脏的位置,涌进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感。
不强烈,不像吃了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而是更底层的、更扎实的——像是把他原来那对兢兢业业工作了二十三年、经常熬夜、吃过不少垃圾食品、偶尔还被他拿劣质白酒折腾一番的腰子,换成了两块特种合金。
稳。
这个字从脑子里浮上来。
不是他刻意挑的词,是身体自己告诉他的。
然后系统的最后一行提示刷新了。
【精钢肾:持久力大幅提升,疲劳恢复速度增加300%,肾脏功能强化至理论极限。注:此奖励与“红颜环绕”光环兼容,光环激活时效果翻倍。】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
黄毛挨着他左肩,花臂在他左边,花腿在他右边,绿毛粉毛坐在对面,齐刘海抱着猫蹲在桌角。
六个,全齐。
光环激活中。
效果翻倍。
他端着啤酒杯,把剩下的半杯一口闷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灌进胃里,胃是暖的,腰是稳的,手指尖是热的。
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声,轰隆隆的,从远处的楼群后面传过来,像有人在天顶上推着一排空铁桶滚过来。
夜市的灯火被风吹得晃了晃,串灯的电线在头顶来回荡,把投在地上的光影晃成了波浪形。
“要下雨了?”绿毛仰起脸看天,脖子伸得老长。
“下就下呗,又不是没见过雨。”花腿不在乎地耸耸肩,继续拌她的蘸料。
“就是下了更凉快,”粉毛端着杯子跟绿毛碰了一下,“这几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黄毛难得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
她还靠在林野肩膀上,手里转着一筷子,嘴角弯弯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筷子在她手指间转了三圈——第四圈的时候脱了手,啪嗒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捡起来之后没继续转,而是把筷子搁在桌上,然后她把脸埋进林野胳膊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林野低头看她。
“没什么,”
她没抬头,声音从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
“就是高兴。”
林野伸出手,把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
那头黄毛在掌心里软得像一捧刚晒过的棉絮,发那块新长出来的黑色蹭着他虎口。
她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流浪猫。
“黄毛?”
一个声音从烧烤摊外面飘进来。
不是花臂,不是花腿,不是绿毛粉毛齐刘海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急切,像是一个人在黑灯瞎火的巷子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黄毛从林野胳膊上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是你?”
林野也跟着看过去。
烧烤摊的塑料帘子外面,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掉色的黑色短袖T恤,口印花是一行英文字母,字母裂了好几条细纹。
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膝盖破了一个洞,不是设计感的那种破洞,是真的洗到经纬松散之后自己裂开的。
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鞋带少了一,另一系了好几个死疙瘩。
肩上背着个双肩包,包不大,塞得鼓鼓囊囊,拉链没拉到头,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衣物一角。
但即便是穿着掉色的旧T恤和破洞牛仔裤,即便是背着个塞到变形的双肩包,即便是站在油烟弥漫的烧烤摊门口——她的脸还是让绿毛和粉毛同时把筷子搁下了。
那是一种和在场所有姑娘都不一样的长相。
黄毛是带着点野气的俏,花臂是带着点英气的冷,花腿是清瘦里藏着柔,绿毛粉毛齐刘海各有各的可爱。
但这个女孩的脸,是一张可以直接拉去拍化妆品广告的脸。
五官精致到像是被人拿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皮肤白得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都能看出那种瓷器一样的质地,嘴唇不涂自红,鼻梁从眉心开始往上走,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极小的阴影。
但更吸引眼球的,还是她那夸张的身材。
不是单纯的胖瘦问题,是比例问题。
黑色T恤在她身上被撑出了完全超出设计师预期的弧度,领口本来是个圆领,被她穿成了深V的视觉效果。
牛仔裤是保守款,但架不住她本身的曲线就不保守。
腰却细得像是被人拦腰掐了一把,和上下两端的丰盈形成了近乎漫画式的对比。
同样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同样是站在夜市摊的油烟里,她像是被老天爷额外加了三圈滤镜。
“你怎么来了?”黄毛站起来,脸上的惊讶还没消。
那女孩拎着双肩包走过来,脚步带着长途跋涉之后特有的拖沓感。
等她走进烧烤摊的灯光范围内,林野才看清她脸上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的痕迹,鼻尖也有点红,像是不久前刚哭过。
她在黄毛面前站定,双肩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自己又给拎回去。
“黄毛,”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她一开口,语气里有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像是一个人在开口之前就知道自己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有件事求你。”
她把双肩包的另一带子也拎紧了,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黄毛。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能在你那儿凑合几天吗?我找到房子就走。”
轰隆。
天边的闷雷终于滚到了头顶,雷声从远处楼群的缝隙里挤过来,震得烧烤摊的塑料帘子哗啦响了两下。
紧接着,第一滴雨砸了下来,打在烧烤摊的塑料顶棚上,啪的一声,像谁往棚顶扔了一颗小石子。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雨突然就大了,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把整条夜市街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里。
铁板烧摊位的老板手忙脚乱地支起了遮雨伞,茶店的店员冲出来收门口的广告牌,划拳的中年男人们端着盘子往棚里挪,那对小情侣也缩进了伞底下,女的把手机护在怀里,男的举着伞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烧烤摊的塑料顶棚被雨砸得噼啪作响,雨声大到花臂说了句什么林野没听清。
那女孩就站在顶棚边缘,雨幕和她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塑料帘子,风把雨丝吹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和额前的碎发上。
她没躲,只是站在那里,红着眼眶,攥着双肩包的带子,等着黄毛的答复。
黄毛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野。
那个眼神和昨晚在破沙发上说“你帮我们”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祈求,是把他当成可以商量的人。
“哥,”
她说,“这是沈卿,我们的朋友,以前一起住过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