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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3

“整好,我也没地住,一起住怎么样?”

林野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话已经撂出去了,收不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花臂妹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烟从嘴里掉下来,落在花腿上烫了一下,她嗷地一声跳起来,一边拍腿一边指着林野:“??!”

花腿姑娘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渔网袜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哥你说啥?”

绿毛和粉毛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尖叫。

齐刘海抱着猫,嘴巴张成了O型,猫从她怀里跳下去,她都没反应。

只有黄毛没动。

她还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一只手握着林野的手腕,另一只手刚把烟头摁灭。

节能灯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她盯着林野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发现好玩东西”的笑,是另外一种。

嘴角先弯起来,然后眼睛眯成一条缝,最后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笑得肩膀都在抖。

“哥。”

她笑够了,把脸上的碎头发撩到耳后,歪着头看林野。

“你身体受得了吗?”

林野的脑子当机了一秒。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是因为黄毛说这句话的时候,凑到了他耳边。

洛丽塔裙子的领口又垂下来一截,那股草莓味洗发水的味道又涌过来,她的呼吸贴着他耳廓,温热的,带着啤酒和烟草混在一起的气息。

精神小妹特有的直白。

不绕弯子,不跟你玩暗示,不搞什么欲说还休那一套。

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野以前处了三年的前女友,牵个手都要铺垫三天,亲一下得先看场电影营造氛围,进一步的事更是想都别想,一提就翻脸,说他不尊重她。

三年。

亲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眼前这姑娘认识他不到三个小时,凑在他耳边问他身体受不受得了。

“行了哥,我们都懂。”

花臂妹子重新点了烟,叼在嘴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她张嘴说话的时候,舌头上的舌钉被节能灯照得闪了一下,银色的,小小一颗,钉在舌尖上。

“哥你请我们吃烧烤,买这么多酒,花了五六百。我们六个凑不出茶钱的人,不能不懂事。”

她把烟夹下来,弹了弹烟灰,舌钉又闪了一下。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林野看着花臂妹子。

她靠在沙发上,一条花臂搭在沙发背上,袖子撸到肩膀,从手腕到肩膀头子全是纹身。

锦鲤、莲花、云纹、还有一串他看不懂的字母。

纹身覆盖了整条手臂,有的还没上色,在节能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岁。

但说话的语气像个在社会上混了十年的人。

林野沉默了片刻。

不是犹豫。

他是在找理由。

找理由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已经答应了,但嘴上总得说点什么。

说“好”太直接,说“不好”太虚伪,得找个听上去不那么禽兽的说法。

“真的。”

林野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点。

“我刚和女朋友分手,她搬走了,合租房我一个人交不起整租。今天下午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就是因为没地方去。”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刚分手,确实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假的是他不是交不起房租。

兜里两万多块,系统还在不停触发返利,他交得起十个合租房。

但现在说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真的没地方住。”

他又重复了一遍,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前女友今天下午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里她靠在穿衬衫男人的肩膀上,定位在某家料店。

“你看。”

他把手机举起来。

六个脑袋同时凑过来。

黄毛看了一眼,嘴巴一撇:“就这?哥你前女友就长这样?”

花臂妹子凑近看了看,舌钉在嘴唇间一闪:“哥,说实话,这女的配不上你。”

花腿姑娘光着脚踮起脚尖从后面看了一眼:“脸P的吧,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绿毛:“滤镜开了十层。”

粉毛:“那个男的衬衫皱成那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

齐刘海小声说了句:“还没我们黄毛好看。”

黄毛转头瞪了齐刘海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林野把手机收回来,揣回兜里。

前女友长得好不好看,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理由被六个姑娘全盘接受了,甚至没人多问一句。

“哥,别怕。”

齐刘海突然开口了。

她声音还是小小的,但这句话说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清楚。

她弯腰把跳下去的流浪猫重新抱起来,下巴搁在猫脑袋上,抬眼看向花臂妹子。

“别看花臂这样。”

她说。

“还是个处。”

林野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花臂妹子。

花臂妹子正叼着烟,听见这话差点把烟吞下去。

“齐刘海你他妈——”

她抄起一个空啤酒罐砸过去,齐刘海抱着猫一缩脖子,啤酒罐从她头顶飞过去,撞在墙上弹到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花臂妹子脸红了。

纹了满胳膊锦鲤莲花云纹的社会人,因为“还是个处”四个字,从脖子红到了耳。

舌钉在嘴里动来动去,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把烟狠狠吸了一口,冲着齐刘海的方向吐出一道烟柱。

“就你他妈话多!”

齐刘海躲在猫后面,难得地笑了一下。

林野有点意外。

花臂妹子看起来是这六个人里最社会的。

花臂、舌钉、烟不离手、说话比男的还糙。

刚才说“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的时候,那语气熟练得像在菜市场问白菜多少钱一斤。

结果是处。

用来吓唬人的。

这套路他懂。

混社会的都这样,越是嘴上什么都敢说的人,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越是怂。

真正玩得花的从来不嚷嚷。

“哥。”

黄毛的声音又贴着耳朵响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凑过来了,膝盖跪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沙发背,整个人从侧面靠过来。

她的黄毛蹭到林野脖子,痒痒的。

“你是个好人。”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你帮我们”完全不一样。

刚才像是在押注,现在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确认了的事实。

“你要是想枣福。”

她顿了一下。

“我们六个,随便挑。”

“保证净。”

林野看着黄毛。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深棕色的瞳仁在节能灯下显得很认真。

好像她在说的不是把自己押上桌面这种事,而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请我们吃饭喝酒,我们就该还你。

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剩这个了。

精神小妹的逻辑。

简单,粗暴,直接。

不像有些女的,扭捏半天连手也不让牵。

看电影要买票,吃饭要挑贵的,节要礼物,纪念要仪式感,然后牵个手还跟你说“我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

三年。

林野想起前女友,忽然觉得那三年像一个大号的冤枉钱。

黄毛还靠在他旁边,等着他回答。

花臂妹子烟抽完了,舌钉不再闪了。

花腿姑娘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另一只渔网袜也脱了。

绿毛和粉毛靠在一起打瞌睡。齐刘海抱着猫,安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

老旧小区里有人在放音乐,不知道哪栋楼的,低音炮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

客厅的节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冰箱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林野看了看这间合租房。

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沙发弹簧坏了两,茶几腿是用胶带缠着的,地板上有一道从厨房延伸到厕所的水渍印。

客厅角落里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大概是她们全部的家当。

然后他看了看这六个人。

黄毛蹲在他旁边,膝盖抵着沙发垫。

花臂妹子靠在沙发另一头。

花腿姑娘蜷在茶几边上。

绿毛和粉毛头靠头睡着。

齐刘海抱着猫坐在阳台门口。

六个人。

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房东明天早上十点来赶人。

林野把手伸进兜里,摸到烟盒。

抽出一叼在嘴里,黄毛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节能灯的白光里散开。

“房租。”

他吐出烟,“明天我交。”

黄毛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沙发上。

“枣福的事。”

他又吸了一口烟。

“后再说。”

花臂妹子从沙发那头翻过来,跪在茶几边上,瞪着眼睛看他。

花腿姑娘猛地抬起头。

绿毛和粉毛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齐刘海把猫抱紧了一点。

黄毛没动。

她看着林野,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掉在沙发上的打火机捡起来,塞回茶几底下的抽屉里。

转身的时候,她的肩膀撞了一下林野的肩膀,然后就没挪开。

“哥。”

她把脸埋进他胳膊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声音闷闷的。

“你他妈真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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