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玲一时语塞。
扭头看了一眼苏宝亮,想让他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宝亮,要不咱们下次再来?我就怕太晚回去要走夜路,不安全。”
哪知苏宝亮却说,“来得及,叔不是已经说了吗?马上就好。”
说着,还从口袋里摸了两烟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多谢叔帮忙!您放心,下次过来,我们一定把证明补上!”
“客气了!这就好了。”
直到手续办完,离开公社大院,还是没看见陆守成的影子。
陆红玲越想越不是滋味,作了一路。
苏宝亮也耐着性子,哄了一路。
“......红玲,你是在为秋收担心吧?别怕,这不是还有我在嘛。
我说过,只要咱们在一起,我有信心为你抵挡一切风风雨雨。”
之前谈对象的时候,每次苏宝亮说这些肉麻情话,准能把陆红玲给哄好。
可现在,陆红玲只觉得烦躁。
“有你在有什么用?你能替我下地活吗?”
苏宝亮挠了挠头,笑道:“我当然是愿意帮你的,我也舍不得让你下地啊。
可是咱爸说了,回头秋收结束,要检查咱们俩的工分。
我要是帮你,就完不成我自个那份,你也知道,爸本来就不喜欢我。”
说完,看见陆红玲明显又不高兴了。
只得哄道:“这样吧,等我忙完自己的八个工分,我就去帮你。”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简直是给怒火中的陆红玲浇了一勺热油,瞬间炸了。
“你说这话你信吗?!你一个平时连六个工分都拿不到的人,拿什么向我作保证?”
这是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爆发得第一次激烈争吵。
陆红玲哭着不肯走了。
苏宝亮用尽浑身解数,急得抓耳挠腮。
突然一激灵,还真想到一个好办法。
“红玲,快别哭了,我想到一个办法,让你每天都至少能拿十个工分,而且还不用亲自下地活。”
陆红玲一听,果然止住了哭声。
“......什么工作?不会骗我的吧?”
苏宝亮卖起了关子,“是真的,不过你先答应我,别哭了,咱们再不走,天真的要黑透了,这山里可是有狼的。”
陆红玲哼了一声,“你不说,我就不走。”
苏宝亮只好赶紧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你知道吗?我们大队的记工员,每天只要拿着纸笔,随便画两下,每天就能拿十个工分呢!”
陆红玲虽然没在乡下待过,但是受父亲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些生产队的事。
“是吗?有那么多呢!可是大队长能同意让我吗?”
苏宝亮十分自信,拍着脯保证。
“放心吧,你好歹也是初中毕业,有文化,再加上爸的关系,我就不信大队长不同意。”
又细细把他的计划给说了。
“今天来不及了,等明天早上,我拿点东西,去找大队长说道说道。”
正好,顺便把公社要的证明给开了。
第二天。
苏宝亮起床后,果然没忘记这事。
在家里摸了半天,想要去厨房拿点鸡蛋去送礼,却被田秀娥给撅了出来。
“昨天哄着老娘给你换了一只鸡回来,你当时咋说的?
说是只要把鸡送给陆家,带回来的钱和东西,能买好几百只鸡了!
我问你,你带回来的钱呢?东西呢?都让你吃了?”
苏宝亮没脸说昨天是被赶出来的。
只是嘟囔了一句,“急什么,陆家的东西,早晚不都是我和红玲的?”
田秀娥冷哼一声,“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拿回来了,什么时候再说吧,想要送礼,找你媳妇要去!
她带的那些东西,不都在你们屋箱子里锁着吗?防贼似的防着我们!我和你爹可连毛都没见着!”
苏宝亮很生气,“娘,你和爹昨儿是不是趁我们出门,进我们房间了?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没事别进我们房间,红玲知道会不高兴!”
说完,又忍不住嘟囔一句。
“娘你真的变了,你从前多好脾气一个人,怎么儿媳妇一进门,就成了恶婆婆?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你这样做,让我夹在中间多难受。”
田秀娥气得抓起擀面杖就要去打他。
“你还有脸说——”
自从苏晓夏嫁去镇上,这个家里,从前烧火做饭、刷碗洗衣裳的活,全落在她身上。
娶的这个儿媳妇,是一样也不,只不停挑剔这,嫌弃那。
不活光吃白饭,也就算了。
不出力,好歹出点钱呢?
不是说,她是公社主任最疼的宝贝女儿吗?怎么一毛不拔?!
摊上这样的儿媳妇,脾气再软的人也要暴躁起来。
眼看田秀娥的棍子都要砸过来,苏宝亮麻溜跑回了屋里。
委屈巴巴看向陆红玲。
“媳妇,家里没鸡蛋了,怎么办啊?”
昨天几乎走了一天的路,陆红玲累得不轻,这会还没起床。
可没起床不代表她没醒,刚才门外那些话,她一字不落全听在耳朵里了。
田秀娥故意骂那么大声,不就是想让她听见吗?
她自己的嫁妆,凭什么要拿出来,给她们老两口用?
就他们?用得明白吗?
陆红玲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掀开被子,慢悠悠地穿好衣服。
收拾好自己,这才打开木箱子的锁,从里面拿出两瓶黄桃罐头来。
“走,我跟你一块去找大队长。”
等她拿到了记分员的工作,每天轻轻松松挣十个工分,看田秀娥还有什么话说。
陆红玲打扮得光鲜亮丽,拎着罐头去了大队长家。
去了才知道,大队长竟然不在。
“......你们来得太晚了,他一早就去镇上开会了。”
拿去的罐头,又被拎了回来。
两个人等呀等,从上午等到下午,一直到傍晚,才听见有自行车的声音打门前路过。
又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得知二人的来意,大队长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这事可不成,东西你们带回去吧。”
陆红玲急了,脱口问了出来,“为啥啊?大队长,你该不会还在为了换亲的事,对我有意见吧?那都是——”
大队长摆摆手,直接打断她。
“和换亲没关系,记工员这活,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苏宝亮觉得他在找借口,“哪里难了?咱们大队那记工员,每天除了拿个纸笔记一记,别的也没啥呀。
大队长,你该不会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吧?要是嫌我们两瓶罐头少,那你说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