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玲的话说完,饭桌上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苏晓夏放下筷子,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委屈巴巴地看向陆红玲。
“红玲姐,你是说,让我搬回乡下,帮你下地活挣工分?”
陆红玲笑着扯了扯嘴角,她刚才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
非要重复一遍?
“......怎么?你不愿意?”
“她敢!”苏宝亮说着,抬头瞪了苏晓夏一眼,“这么点小事,帮一下你嫂子怎么了?你之前又不是没过。”
陆守成和赵世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晓夏像是很害怕苏宝亮,赶紧摇头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可陆淮现在身边也离不开人——”
话音落,陆红玲立马反怼道:
“你这话说的,你才来几天呀,之前都是爸妈照顾着,还不是好好的?”
说着,看了一眼爸妈,意识到这话让他们不高兴了。
忙改了口,“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这样吧,你去乡下活,我回来帮你照顾我哥,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正好,她也想回来镇上住几天,过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子。
本以为这样安排,家里人肯定没得说了。
哪知她刚说完,陆守成就气得拍响了桌子。
“想得美得你!你照顾?你怎么照顾?先前在家,你管过你大哥吗?”
赵世兰忙劝他别动怒,转过头,也很不赞成地看向陆红玲。
“你爸说得没错,就光照顾你大哥这一点,没人比得过晓夏。
撇开这个不说,就算你能照顾得好,我也不同意让晓夏下乡活。”
陆红玲没想到,自己亲生的爸妈,竟然会护着一个外人,不帮她?
苏晓夏嫁过来,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天,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
陆红玲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晓夏却当起了‘和事佬’,语重心长劝她。
“红玲姐,不是我不肯帮你,只是你现在嫁到了槐沟大队,早晚都要适应那里的生活。
大家都是凭劳动挣工分吃饭,我帮你一次两次可以,可往后几十年的子怎么办呢?
你难道愿意让别人一直戳你脊梁骨,看你笑话吗?”
说完,又微笑着补了一刀。
“其实农活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
广播里常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看看大队里的嫂子们,哪个不是天不亮就起来活?
她们能行,你不行?你哪点比她们差?”
陆红玲一个字没听进去。
觉得苏晓夏通篇都在挤兑她。
却把陆守成听激动了。
这些天,他一直忙着做秋收动员的工作,生怕工作不到位,影响了秋收。
没想到,自家这个儿媳妇,竟然觉悟这么高。
要是大家伙都能像她这么想,何愁秋收打不到粮食?
“晓夏说得对!她要是答应帮你,那才叫害了你!
红玲,你要记住,只有吃着自己双手挣来的粮食,心里才踏实。
我陆守成的女儿,岂能是偷懒耍滑的孬种?这活你必须要自己!”
陆红玲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从小到大,父亲动不动就搞劳动最光荣这一套说辞,可是之前也没这么激进啊。
怎么苏晓夏一开口,他立马就变成这样了?
到底谁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仅如此,这‘父女俩’讨论起来,还没完没了。
陆守成又问苏晓夏,“你从前在生产队,每天拿多少工分?”
苏晓夏脱口而出,“十个。”
“什么?”满桌的人都惊讶地喊了出来。
苏晓夏有些心虚地笑了,“其实也不是一直都十个,平时生产队没那么忙,也就七八个吧,但是每回农忙的时候,我都拿十个!”
陆守成还是不敢置信,他常年到各个生产队的田间地头,对工分情况很清楚。
像苏晓夏这样的乡下丫头,力气大的,顶多也就六七个工分。
她竟然能拿十个?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怀疑的,随时都能查到的东西,没必要撒谎。
赵世兰露出一脸心疼,“......你这小身板,每天要个十个工分?”
苏晓夏坚强地笑了笑,“我打记事起,就开始下地打猪草、农活,我都习惯了。
妈,你别看我瘦,力气不如男同志大,但是我起得比人家早,回得比人家晚,只要得久,总能拿到十个工分的。”
说完,笑意盈盈地看向苏宝亮,“是吧,哥?”
苏宝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难得来一趟镇上走亲戚,聊点什么不好,偏偏问起工分的事!
他正怕岳父岳母追着问这个呢。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陆守成一开口便问:“宝亮,你呢?你每天拿多少工分?”
苏宝亮,“......”
他讪讪地笑了笑,抓了抓后脑勺。
“爸,我......也就七八......五六个吧,不一定的!”
陆守成冷哼一声,十分看不上他这个滑不溜秋的德性。
想了想,朝两人下了死命令。
“之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从今往后,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爸,那就给我好好,不许要再偷懒耍滑!
这样,我给你们定个标准,红玲第一次,每天就按照六个公分,宝亮是男人,每天不说十个,起码也要拿到八个工分。
等秋收结束,我亲自检验你们的成绩,要是不合格,以后也甭来家气我!”
苏宝亮,“......”
陆红玲,“......”
这怎么跟他们路上打算的,完全不一样?
一想到要和村里那些妇女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地里扒拉,陆红玲就忍不住想哭。
她知道依父亲的性格,和他强行争辩是没用的,只能靠撒娇打感情牌。
嘴巴一瘪,委屈得快要落泪了。
“爸,我好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净帮着外人欺负我?
要不是为了大哥好,给大哥娶媳妇,你们以为我愿意嫁去乡下吃苦受累吗?
女儿的苦心,你们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不说这个还好,提到这个,陆守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听春燕和晓夏说出了实情,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女儿会为一己私利,出那等事?
了不说,现在还有脸跑回来,说都是为了她大哥?
“苦心?你还有脸说苦心!我正要找你算账呢,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年纪轻轻,一肚子歪心思,谁教你的?换亲是陋习,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