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褂子,这是她唯一一件不带补丁,却已经洗得发白的衣裳,便没再推辞。
她现在的确急需改善一下物质条件。
难得陆守成今早没事,可以在家守着陆淮,她正好出门逛逛。
婆媳俩飞快扒完早饭,挎上篮子就走。
出了公社大院,左拐便是镇上的主道。
粮站、信用社、邮电所、供销社,全都挨在这条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赵世兰拉着苏晓夏,直奔供销社。
“先去买肉,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路上碰到熟人,她也只匆匆点了个头,脚步不停。
到了供销社,肉摊前果然已经排起了队,好在人不算多。
排在前面的婶子扭过头,惊讶地张了张嘴,阴阳怪气地跟赵世兰搭话。
“哟,今儿天上下红雨了?你家老陆怎么舍得买肉了?”
打趣两句,又上下扫了苏晓夏一眼,目光戏谑。
“这就是你那个换亲换来的儿媳妇?模样倒怪好的。
你们家老陆天天左一个原则、右一个纪律,咋还坑起人家小姑娘来了?不会是看人家好欺负吧?”
赵世兰笑了笑,没接话,脸上有些不自在。
苏晓夏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眼前这婶子,烫着时髦短发,身穿的确良衬衫,腕上还戴着一块沪牌手表,一看家里条件就不差。
凑到赵世兰耳边一问,竟然是公社大院的副主任家属——马爱莲。
副主任?比她公爹还低一级呢!
怕她个嘚?
苏晓夏笑着看向她,实则向众人澄清。
“马大娘,您误会了,我是自愿嫁过来的,不是什么换亲。
我公爹也没有仗着主任身份压迫我家,昨儿他还说要送我回去呢,是我自个愿意留下来的。”
马爱莲一愣,“你管谁叫大娘呢?”
又撇了撇嘴,“陆淮那小子现在变成那样,你还自愿?谁信啊!
你告诉婶子,是不是有人吓唬你,故意让你这样说的?婶子可以替你做主。”
苏晓夏眨了眨眼,这人表面是在帮她,实则居心叵测啊。
她小脸一板,声音也大了几分。
“马婶,您这话可不对,陆淮咋了?
他是抗洪抢险受的伤,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和国家财产受的伤!
我敬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照顾他,有什么问题吗?
您这么说,是想抹黑陆主任,还是存心挑拨我们一家人的关系?”
话音落,排队众人都朝苏晓夏看了过来,眼神中带有明晃晃的敬佩。
这个时候的人,都有强烈的集体道德感,谁敢抹黑为保护集体财产受伤的英雄?
马爱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没敢再吭声。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里,她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挤出了队伍。
赵世兰站在原地,看了看那道灰溜溜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晓夏,惊讶地张了张嘴。
马爱莲可是大院里最难缠的人。
她自己都数不清,在这人身上吃了多少亏。
没成想,自家这个从乡下来的儿媳妇,三两句就把人给怼跑了?
回过神,两人已经排到了肉摊前。
卖肉的是个年轻的小同志,刚才也听到了队伍中的谈话。
二话没说,直接挑了一块最肥的割了下去。
苏晓夏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赵世兰却笑得合不拢嘴,满意极了。
出了门,小心翼翼地将白花花的大肥肉包好,放进篮子里。
又在隔壁窗口买了块豆腐。
这才领着她,继续往供销社里面走。
“走,晓夏,带你去扯布。”
镇上的供销社不大,布柜上就摆着七八种花色的料子,没多少可选的。
赵世兰目光落在唯一一块碎花布上。
苏晓夏这次倒是反应快了,连忙将人拦住。
“妈,这块太花了,要不买这块粉色的吧,再买块靛蓝色的做裤子。”
赵世兰没坚持,将伸出去的手从碎花料子上收了回来。
“听你的,你穿粉色也好看。”
选好料子,苏晓夏连忙去掏钱。
刚才买肉的时候她观察过了,一斤猪肉是7毛2,顺带要给一斤的肉票。
这买布应该也是一样道理,只是她现在手里没票,钱倒是有的。
“妈,钱我自己付,这票——”
话没说完,手就被赵世兰给摁了回去。
“不用,这布料是陆淮给你买的,老话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这钱呐,就该陆淮给你出。”
苏晓夏:竟然是陆大佬出的钱。
那就没事了。
她昨晚还半夜爬起来,替他翻了两次身呢。
交了布票和钱,售货员立马开了单子,挂在一钢丝上,用力一甩,传给了斜对面的收银员。
苏晓夏觉得新奇,当初看书时,只是粗略带了过去,如今倒算是沉浸式体验了。
见她目光灼灼地望着,赵世兰忽然有点心疼。
这丫头,怕是从前都没来过供销社吧。
她四下看了一圈,又买了十颗水果糖,和两红头绳,塞给苏晓夏。
用的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趁着年轻,就该穿红戴绿,别到了我这把年纪,穿啥都不好看了。”
苏晓夏心头一软,“怎么会呢?”
在现代,四十多岁的女人,可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见婆婆买了几样,全是给她的,也起了投桃报李的心思。
“妈,你瞧这纱巾多好看,马上天凉了,你也来一条。”
说完,就要去问售货员价钱。
赵世兰听后直摇头,“八毛?不不不,不要!八毛钱都够买一斤多猪肉了!”
话音落,苏晓夏已经手脚麻利地交完了钱。
“妈,我送你。”
赵世兰鼻头一酸,自己养大的亲闺女,只会变着法儿跟她要钱,从没给她买过半点东西。
嘴上嫌颜色太艳,让晓夏自己留着戴。
可等苏晓夏亲手给她戴上时,赵世兰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走在路上,时不时伸手摸一把,检查下有没有歪掉。
婆媳二人回到家,听到动静的陆守成立马走了出来,着急赶着去上班。
迎面看见臭美的媳妇,眼角不自觉抽了抽。
“......怎么买这东西回来?不当吃不当用的。”
赵世兰立马蔫了。
想要解释,苏晓夏先一步开了口。
“陆主任,我妈戴这个好看吗?我给妈买的。”
陆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