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玲回门的前一天,陆家一切风平浪静,压没人提起。
早上,苏晓夏一如既往,替陆淮活动关节、按摩翻身。
上午,赵世兰为她量体裁衣,商量衣裳的样式。
精打细算下来,还能剩下不少布头。
于是提议:“剩下的,回头我给你做两件小衣,再做两双布鞋。”
苏晓夏感动得稀里哗啦,“妈,你对我真好。”
她能真切感受到赵世兰的疼爱,比起苏家那些人,眼前这人,才更像真心疼她的亲妈。
不过她也不是没良心的。
收拾收拾,把自己的旧衣裳洗净,连同用不着的旧被褥一并拆了。
打算做几个厚实的棉垫,垫在陆淮腰后、脚后跟这些地方,也好让他躺着舒服些,少受点罪。
这次轮到赵世兰感动了,起身就要去给她冲糖水。
哪知起得太急,眼前突然一黑,要不是苏晓夏及时扶住,差点栽倒。
苏晓夏被吓了一跳,“妈,你这是咋了?要不咱去卫生站看看?”
赵世兰摆摆手,“老毛病了,就是有点头晕,用不着去看。”
苏晓夏无奈,这分明是气血不足,还是肉蛋吃得太少,营养跟不上。
赶忙给她端了一碗糖水,又把昨晚春燕姐送的糖,塞了两颗到她口袋里。
“妈,下次要是再头晕,就含一颗在嘴里。”
赵世兰心里一热,中午做饭的时候,特地给苏晓夏挑了三片最肥的肉。
苏晓夏硬塞给了她,盯着她吃下。
“妈,你这头晕的毛病,就是要多吃肉才行。”
苏晓夏拼命给陆守成暗示,这个抠了一辈子的老头,却丝毫不为所动。
气得苏晓夏拳头都硬了,正准备打明牌,机会却来了。
赵世兰下午要出门。
“......好久没回娘家了,回去看看,顺便借缝纫机,把晓夏的新衣服做了。”
又问她,“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苏晓夏笑了,“行!太行了!妈你就放心去吧!
今天晚饭我来做,让我给您二老好好露一手,你们䞍等着吃吧。”
老两口还不知道她打得什么鬼主意。
只觉得这儿媳妇怪勤快的,会心疼人,半点也不娇气。
不像红玲。
苏晓夏缝了半下午的垫子,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的打算,和陆淮说了。
“今天晚上我下厨,做肉臊子面咋样?
可不是我嘴馋啊,好吧,我确实也有点馋,不过咱爸咱妈这个年纪,不吃肉和鸡蛋,身体早晚耗空。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跟我是一边的了。”
陆淮,“......”
他虽然无法发声,心里却是支持的。
也只能默默支持了。
眼看天色不早,苏晓夏起身去了厨房。
案上有现成的面条,簸箕里有洗好的青菜,都是赵世兰出门前准备好的。
打开橱柜,果然在里面找到一碗‘身经百战’的肉。
都熬成家里的老演员了。
苏晓夏三下五除二,将肉剁成了肉臊子。
小火煸出油脂,再挖一大勺婆婆做的豆瓣酱,倒入酱油盐胡椒、葱姜蒜末,加水小火慢慢熬煮。
看看时间,老两口该回来了,抓紧时间下面。
刚煮好,院里果然响起了脚步声。
苏晓夏一边去搬桌子,一边和两人打招呼。
“爸,今儿天气凉快,咱把桌子搬西屋廊下吃,成不?
我听赤脚医生说,像陆淮这种情况,不管有没有意识,都要积极进行听觉和触觉,让他多听听咱们说话,有好处。”
陆淮:昨天晚上的肌肉按摩,原来是触觉?
老两口对视一眼,眼眶被夕阳染得泛红,“好,听你的。”
连忙要去帮忙。
苏晓夏摆摆手,“都别动,面煮好了,我端过来就成。”
老两口头一回坐享其成,心里热乎乎的。
等面端来,低头一看,都傻了眼。
三大碗青菜面,上面铺了满满一层肉臊子,还有浓郁的肉汁。
不等两人开口,苏晓夏先笑着解释。
“今儿秋老虎有点厉害,我怕这肉不能再放,就全做了。
爸,你过几天就要去下乡动员秋收,要提前贴好秋膘,不然熬不住。
妈,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今儿还差点晕倒,也要好好补补。”
赵世兰:她就知道,晓夏都是为了她......
在眼泪滚进面汤之前,赶紧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好吃,晓夏,你也赶紧吃。”
又悄悄瞥了一眼老头子,有点怕他生气,又有点暗爽。
老头子抠了大半辈子,她早都懒得计较了。
要她说,家里又不是吃不起肉。
整个大院,没人像他们家过得这么清贫的,亏他还是个公社主任呢。
晓夏这孩子,做了她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陆守成盯着碗里的肉臊子,看了好一会,肉眼可见地心疼。
似乎在考虑,还能不能捞起来?
然后又发现,剁得太碎了,挑不出来了。
这才把心一横,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一大碗肉臊子面下肚,又舀了勺面汤,和着碗里的肉汁一起喝了。
擦了擦嘴,这才开口。
“......以后还是让你婆婆做饭吧!”
怕她多想,又补充一句,“你照顾陆淮已经够辛苦了,晚上也睡不成整觉,以后这些活,不用你。”
苏晓夏爽快应下,‘好心’提醒。
“爸,明天红玲姐该回门了,我这还有点私房钱,要不明早我去排队买点肉回来?”
陆守成还在肉疼呢,加上换亲的事,正不待见两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出那样的事,还有脸回来吃肉?惯得他们!”
苏晓夏:“行,都听爸的。”
夜里。
睡不着的陆守成,捅了捅身边的老伴。
“晓夏这丫头,是不是有点虎?我那碗肉臊子都快堆成山了,油汪汪的,能吃多少顿?”
赵世兰翻了个身,嘟囔道:“你就说那面,香不香吧?”
陆守成:能不香吗?现在回想起来,还口齿留香呢。
赵世兰见他不吭气,又把苏晓夏今天拆了衣服被褥,给陆淮做垫子的事说了。
“你说说看,咱们做爸妈的,能有她对陆淮上心吗?”
陆守成想起,刚才在西屋桌上看到的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一时无话可说。
“哎,我就是那么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