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夏走到最西边的房间,推门进去,没闻到预想中的异味。
屋里收拾得净净,除了淡淡的药味,便只剩清爽的皂角香。
陆淮静静躺在临窗的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生了一张极其周正且斯文的脸。
眉骨清峻,睫毛浓密,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像一尊精致的石膏像。
苏晓夏站在床边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作者是个保守派。
好看是真好看,惨也是真惨。
一个十五岁被清北大学破格录取,二十岁进入京市科研所的天才,短短几年,先后经历停职、下放农场。
今年夏天,在农场抗洪抢险时,被洪水卷走,头部撞伤成了植物人,接着被农场麻溜甩回了老家。
好在,三个月后他便会苏醒,接着得到,重回京市搞科研,未来还会成为载入史册的国士。
想到这,苏晓夏立马收起同情心。
好险,差点就被他这张脸给迷惑了。
一定是他身上那股破碎感,激发了她该死的保护欲。
这是她一个炮灰该有的东西吗?
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晓夏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不是赵世兰,看着像是大院里的邻居们。
这也正常,这年代还没有‘边界感’的意识。
谁家有个什么热闹,恨不得贴脸去看。
今天去送亲的那些人当中,也有好几个就住在公社大院里的。
这样劲爆的消息,别说整个大院,估计很快就要传遍整个镇上了。
苏晓夏刚收回目光时,那些人已经把脸凑到了窗户边上,争相往里瞧。
都想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
她故作羞怯地垂下头,侧身背对窗户,在床边坐下。
众人看不到正脸,又不甘心这么回去,都在等老两口回来。
等的时候,免不了议论一番,时不时跳出几个‘换亲’‘穷’之类的字眼。
苏晓夏微微侧眸,目光落在陆淮脸上。
感觉他的睫毛好像颤了一下。
他肯定也听到了那些议论,说不定还会脑补误会一场。
从他离家上大学起,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应该不了解他妹如今的德性。
不好,今晚要给他好好洗洗脑子才行。
而此时的陆淮,的确是满心的疑惑。
他知道红玲今天出嫁,却不知道对方家里是什么情况。
直到一个陌生姑娘进了他的房间,坐在他的床边。
又听外面议论什么换亲,这才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凡正常点的人家,也不会把亲生女儿,嫁给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可想而知,对方的家庭有多不堪?
他想挣扎醒来,想问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无能为力......
又过了一会,陆家老两口急忙忙从外赶了回来。
两人一进院,众人便连忙围了上去。
“哟,儿媳妇都在家等半天了,你们两个做公爹婆婆的,怎么才回来?”
“陆主任办喜事怎么都不早说,该不会,是不打算请我们喝喜酒吧?”
有人嘴贱开起玩笑,但大部分还是比较明事理的。
“别瞎说,陆主任老两口压就不知情。”
“是啊,我听我家闺女说了,是红玲临进门的时候,忽然提出这么个条件。”
“哎,大家伙都别围在这了,让陆主任先问问清楚再说吧。”
众人一窝蜂来,又一阵风地走了。
待人散尽,苏晓夏这才起身,打开门往外走。
“......爸,妈,你们回来了?”
叫出口前,她还犹豫了一会。
不过既然答应嫁了,也没必要再扭捏,称呼改来改去也麻烦。
让他们早点适应下也好。
哪知道,一句爸,把陆守成的公文包都吓掉了。
他赶忙捡起来拍拍灰,“不不不,你先别叫我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苏晓夏的肚子再一次唱起了空城计。
刚才那几块桃酥,非但没填饱,反倒把肚里的馋虫唤醒了。
赵世兰赶忙打圆场,“孩子饿了,先做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问也一样。”
苏晓夏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陆主任,那您先坐一会,我先帮妈做饭,一会再向您汇报情况。”
陆守成,“......”
感觉哪里怪怪的。
还不如叫爸,起码听起来不像是这个家的外人。
赵世兰显然也有些心神不宁,煮面的时候,手一抖,多放了一勺盐。
又手忙脚乱地加水。
过程狼狈了些,味道还是不错的。
一碗面下肚,苏晓夏撂下了筷子。
对面的陆守成迫不及待开口,“丫头,你到底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苏晓夏:“俺是被迫自愿的。”
陆守成,“......”
苏晓夏皮了一下,气氛明显没有那么紧张了。
这才一五一十,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
末了,还不忘在两人面前,给陆红玲上眼药,省得她回门的时候胡说八道。
“你们别怪红玲姐,要怪就怪我们家条件不好,我要是不嫁过来,以后就只能睡柴棚了。”
说完,四下打量一番,轻轻叹了口气。
“一开始我也不理解,来到这个家我就懂了,红玲姐先前住的条件这么好,难怪她会觉得我们家太小住不下。”
老两口彻底沉默了。
这门亲事,他们原本就不赞同。
那苏宝亮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果不其然,先前的花言巧语都是骗人的。
可他们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她要是觉得被骗了,完全可以掉头回来的,竟然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都是做女儿的,凭什么她一嫁进去,就要把人家的女儿赶出来?
好在现在天还没黑,要是走得快,兴许还能把两人换回来。
见陆守成起身要去推车子,苏晓夏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原书中,陆守成得知消息后,也立即要送原主回去,想要阻止两家的换亲。
路上急着赶路,天又暗,半道车轮碾上块大石头。
车子猛地一颠,直接把原主从自行车上甩了出去,滚进坡下的荆棘丛里。
折腾了半天,人没换回去不说,还刮了一身伤,差点就破了相。
她是真的不想遭那份罪啊。
“不,我不回去,我爹娘说了,要是我敢反悔,就打断我的腿,把我卖给隔壁村疯子做媳妇。”
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哭道:“我宁愿去大街上要饭,也不会再回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