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晚风穿廊而过,将军府陷入一片深寂。
萧烬野处理完棘手军务,刚踏入外厅偏阁,一缕极淡、却甜腻得诡异的香气,便悄无声息漫入鼻息。
他眉峰骤然一拧,脚步猛地顿住。
多年沙场生死磨砺出的警觉,让他瞬间便嗅出了危险。
桌案正中,静静搁着一盏刚送上来的热茶,白雾袅袅,香气正是从其中散出。
“谁送的?”
他声线冷沉,带着淬冰的寒意。
侍从慌忙躬身回话:“回将军,是林姑娘身边的人送来的,说是……亲手熬的安神汤。”
萧烬野眸色瞬间寒彻。
林婉清。
他早该料到,这个用来做幌子的棋子,竟胆大到敢在他身上动歪心思。
指尖轻叩桌面,气息微微一沉。
那甜香入体不过片刻,一股陌生的燥热便不受控制地窜遍四肢百骸,灼烧着血脉,搅乱着神智。
药量不算霸道,却足够乱人心智。
用意,早已昭然若揭。
好,真是好得很。
为了攀附上位,竟敢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周身寒气骤然炸开,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侍从吓得“噗通”跪地,声音发颤:“将军!属下这就去把林婉清抓来!”
“不必。”
萧烬野抬手制止,声线紧绷到发颤,每一字都在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躁动,“让她安分待在院里,今夜之后,她……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连碰都未曾碰那碗汤一下,眼底只剩生理性的厌恶。
可药效来得又快又猛,滚烫着席卷全身,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理智。
即便意识昏沉,心底那道刻入骨髓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是苏清欢。
是那个他拼尽性命也要护在身后,却又因权谋不得不狠心推开的姑娘。
他这一生,伐果断,清心寡欲,身边从无姬妾,更从未对谁动过半分杂念。
林婉清这种算计而来的龌龊手段,只会让他觉得肮脏、反胃、无比排斥。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人。
除了苏清欢,谁都不行。
哪怕药效焚身,哪怕理智濒临崩溃,他也绝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玷污心中那点仅存的、净到极致的温柔。
“备车。”
他咬牙吐出二字,气息沉重不稳。
“将军,您要去哪里?”
“偏院。”
三个字,坚定得不容置疑,带着破釜沉舟的执念。
他不是为了宣泄,不是为了放纵。
只是在这最难熬、最失控的时刻,他只想靠近她。
只想闻一闻她身上那缕净清浅的梨花香,
只想看一眼她安静柔和的眉眼,
只要待在她身边,便足以压下所有狂乱。
偏院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苏清欢正坐在灯下静静整理针线,指尖纤细,眉眼温柔。
院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带着一身压抑到极致的紧绷与滚烫。
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绯红,额角渗着细密薄汗,平里深邃冷冽的黑眸,此刻染着一层混沌的红,却又固执地守着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着她。
苏清欢心头猛地一跳,骤然起身:“将军?”
他没有靠近,只是僵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拼命抗衡。
呼吸沉重滚烫,却又努力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珍宝。
“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克制与怜惜,
“我不会碰你。
你别怕。
我只是……想待一会儿。”
苏清欢彻底愣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烬野。
褪去一身冷硬铠甲,没有将军的威严,没有往的疏离冷漠,只剩下狼狈、隐忍、脆弱,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她能隐约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能清晰看出他在忍受着怎样煎熬的痛苦。
可他即便如此,也牢牢守着界限,半步不越,一句不。
他明明可以强势,可以命令,可以用身份压她,
可他没有。
他宁愿自己承受焚心之苦,也不愿让她有半分不安,半分勉强,半分委屈。
夜色安静,烛火轻摇,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暧昧又温柔。
不过三步距离,却隔着他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深情。
萧烬野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黏在她脸上,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又裹着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与怜惜。
他好想冲过去抱住她,好想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好想把她揉进怀里,闻遍她身上的梨花香,好想把所有思念与疼惜都宣泄出来。
可他不敢,他不能,他只能死死忍着。
“清欢……”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低哑、虔诚、滚烫,
“我心里只有你。
从来只有你。”
药效疯狂灼烧着他的神智,可只要看着她,他便能撑住。
他守的不是规矩,不是身份,
是她的清白,
是他的真心,
是他想给她的、这世上最净、最偏执的偏爱。
苏清欢僵在原地,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狠狠一颤。
烛火映在他泛红的眼底,也映在她骤然慌乱、骤然发软的心上。
那些积攒已久的误会、冰冷、委屈、倔强……
在这一刻,竟莫名地、轻轻松动了一角。
她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却清晰地、真切地感受到——
这个男人,就算在最失控、最煎熬的时刻,也在拼尽全力,护着她,疼着她,守着她。
夜风轻轻拂过窗棂,烛火摇曳。
一室暧昧汹涌涌动,
克制与深情死死交织,
心动早已藏不住,
心意,再也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