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寒霜浸骨,将将军府的青砖地面染得微凉沁人。
天光刚漫过雕花窗棂,苏清欢便缓缓醒转。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向左腰腹,那枚淡红梨花胎记依旧带着浅浅温热,昨夜破碎的记忆碎片,仍在脑海中轻轻晃荡。
金碧辉煌的宫殿,漫天纷飞的梨花,温柔的呼唤,还有那个死死攥着她小手不放的小男孩……
以及,千里之外那个陌生又心悸的名字——西昭。
可她只当是一场零碎旧梦,并未深想。
身为现代灵魂,她从不会沉溺于无端情绪,更不会因模糊幻境乱了阵脚。
身世是谜,未来未知,可她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这座深府里,站稳脚跟,守住自己。
意识轻沉,踏入清欢小筑。灵泉水漫过指尖,一夜郁气尽数涤荡净。
再抬步出来时,她眼底只剩清冷与坚定。
院外,王婶压低声音,满是担忧:“苏丫头,你可算醒了!将军昨夜在你院外站了小半个时辰,走前反复吩咐,不许任何人苛待你,那《女诫》……也不用抄了。”
苏清欢指尖微顿,面上却无波无澜,只淡淡颔首:“知道了,多谢王婶。”
不必抄了?
昨夜罚得那般冷硬决绝,今又故作温柔。
在她看来,这从不是心软,只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刚整理好衣摆,门外侍女便躬身通传:“苏姑娘,林姑娘请你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来了。
苏清欢心底掠过一丝冷笑。
绿茶作妖,从来不会缺席。
这一次,她不再退让,不再隐忍。
背脊挺得笔直,眉眼清冷如霜,抬步便往西跨院走去。
如今的她,底气十足——
她有现代灵魂的清醒,有灵泉空间,更握着林婉清栽赃陷害的铁证。
何须再忍?
西跨院内,林婉清正端坐在软榻上,一身精致罗裙,珠翠摇曳,早已没了往那副弱不禁风的病态,取而代之的是趾高气扬的傲慢。
见苏清欢进来,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尖酸刻薄:“苏姑娘倒是来得快,听闻将军昨夜还特意关照你,看来……你倒是很会勾人。”
裸的挑衅,拙劣又可笑。
苏清欢立在厅中,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语气淡得像冰:“林姑娘有话直说,奴婢还要回去收拾院落,没空陪姑娘闲耗。”
她的冷静与锐利,让林婉清瞬间一噎。
往那个低眉顺眼、任她拿捏的侍女,今竟敢如此顶撞?
林婉清猛地摔下茶盏,声音尖锐:“苏清欢,你别不知好歹!我告诉你,将军心里的人从来都是我!你不过是他一时新鲜的玩意儿!识相的,自己滚出将军府,免得后难堪!”
“滚出将军府?”
苏清欢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现代人的冷锐锋芒,字字直戳要害,“就凭你自编自导的北境旧情?还是凭你亲手摔碗、栽赃陷害的下作手段?”
林婉清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你、你胡说!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苏清欢缓步上前,气势人,目光冷冽如刃,“我只提醒姑娘一句——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谎言。你演你的深情戏,我守我的底线,但若你再敢无故刁难、陷害栽赃……我苏清欢,未必会一直忍让。”
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卑微医女。
她有锋芒,有底牌,有骄傲,更有绝不委屈自己的底气。
林婉清被她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场得连连后退,心头慌得发颤。
眼前的苏清欢,仿佛换了一个人,冷静、锐利、浑身带刺,让她本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萧烬野来了。
他一踏进门,目光便疯了似的直直钉在苏清欢身上,黑眸里翻涌着一夜未散的愧疚、心疼、软宠与慌乱,视线黏在她脸上,半分都移不开。
他只想立刻冲过去,把她揽进怀里,抱紧她,哄她,闻她身上那缕让他发疯的梨花香,跟她解释所有的误会。
可他不敢,只能死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爱意与占有欲,指尖攥得发白。
看到林婉清咄咄人的模样,他眉峰骤然一蹙,周身戾气瞬间炸开。
林婉清立刻扑上来想拉他衣袖,装出泪眼婆娑的模样:“将军!苏姑娘她欺负我、威胁我……”
萧烬野身形猛地一侧,冷冷避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满心满眼,全是苏清欢。
他看得清清楚楚,是林婉清在撒泼刁难,而他的姑娘,只是在保护自己。
“谁也不准再闹。”
他开口,声音沉冷威严,先压下这场闹剧,随即转头看向苏清欢,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疼到骨子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的罚,撤了。
往后……不必再来伺候林姑娘。”
这是他能给出最直白的维护,最笨拙的温柔。
他想弥补,想靠近,想把她宠上天,想把所有亏欠都还给她。
他甚至克制不住地想伸手抱她、碰她、贴贴她的额头,闻她身上的梨花香。
可苏清欢只是淡淡屈膝,语气规矩又疏离,像一把冰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谢将军。
奴婢只是遵令行事,将军不必特意关照。”
她不接受他的软意,不领他的情,不给他靠近的机会,更不给他解释的余地。
一句话,再次将两人隔得千里之远。
萧烬野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全身,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
是他亲手把她推远,是他亲手伤了她,如今,便只能承受这份冰冷刺骨的代价。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身影,想抱,想哄,想贴贴,却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极限拉扯到窒息。
就在气氛僵滞到极致时,陆铮神色凝重地快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雷:
“将军!京外急报!
西昭摄政王——谢云澜,已率精锐进入京城,对外宣称,寻一位失散多年的至亲!
据暗线回报,这位要寻的人……是位女子,腰间有梨花形胎记!”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室死寂。
萧烬野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苏清欢,黑眸里翻涌着滔天恐慌与不敢置信。
梨花形胎记……
西昭摄政王……
寻至亲……
昨夜的消息与今之事,瞬间串联成一条让他窒息的线!
他看着苏清欢瞬间微白却依旧倔强的侧脸,看着她耳尖轻颤、眼底那抹他从未见过的茫然与悸动,一股蚀骨的恐慌瞬间将他吞没。
他忽然明白——
他一直以为,她是困在将军府里的鸟,只能依靠他活着。
可他不知道,她的身份,竟连西昭摄政王都要亲自踏遍山河、万里来寻!
她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西昭,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他弄丢的,好像真的……再也追不回来了。
苏清欢僵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一颤。
腰侧梨花胎记微微发烫,那段模糊的儿时记忆,再次疯狂涌入脑海。
小男孩哽咽又坚定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欢欢,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不知道谢云澜是谁,更不知道对方是来找她。
可听到“梨花胎记”与“西昭摄政王”时,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那是血脉深处,与生俱来的熟悉与悸动。
一旁的林婉清彻底僵住,面无血色,浑身发冷。
谢云澜……西昭摄政王?!
那是手握西昭生大权、权倾天下的狠角色!
他要寻的,竟是一位有梨花胎记的女子?
一股强烈到窒息的不安,死死攫住了她。
她忽然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费尽心思针对的这个卑微侍女,或许本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窗外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