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朝阳初升,金色光芒洒满将军府后苑的马场。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净而清新。
苏清欢提着裙摆,站在马场中央,目光落在那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踏雪”身上。
它鬃毛如丝,眼如琥珀,温顺地轻刨着蹄子。
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那里藏着灵泉小筑,泉水温润,给她底气。
一道玄色身影瞬间掠至,带起凛冽风声。
萧烬野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黑眸锐利如鹰。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却依旧气场全开。
“紧张?”
他缓步走近,声音低沉稳冷,带着惯有的自信。
苏清欢回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轻笑点头:“有一点期待,更多的,是想跟将军一起驰骋。”
萧烬野喉结微滚,伸手拍了拍马颈:“它温顺,且识途,今便陪你尽兴。”
苏清欢抬手抚上马颈,踏雪温顺蹭了蹭她掌心。
“上来。”
萧烬野伸出手,掌心向上,骨节分明,带着薄茧与温度。
苏清欢将手放入他掌心,温热触感瞬间传来。
萧烬野稳稳托住她,揽腰轻发力——
苏清欢轻盈上马,身后的他也随之翻身上马。
两人同乘一匹,后背紧贴前,几乎无隙。
苏清欢微僵,能清晰感受到他膛的温热、沉稳的心跳,以及那股令人安心的硝烟气息。
萧烬野低头,看着她贴在口的发顶,声音哑了几分:“抱紧些,风大。”
苏清欢耳发烫,却还是依言环住他的腰。
指尖触到他紧实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与心跳。
萧烬野勒紧缰绳,声音稳:“抓紧了。”
话音落,踏雪四蹄腾空,载着两人跃马而出!
风在耳边呼啸,苏清欢下意识往他怀里缩,整个人半埋在他前。
萧烬野的手稳稳托着她的腰,将她完全固定。
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下颌,带来酥麻痒意。
萧烬野呼吸微乱,却依旧稳控缰绳,声音低沉:“苏清欢。”
“嗯?”她抬头,睫毛轻颤。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缠。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我失控?”
他低哑开口,气息拂过她额头。
苏清欢心跳如擂鼓,轻声:“将军……”
话未说完,萧烬野已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抱一会儿。”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坚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清欢没有动,轻轻回抱他。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她心底那片柔软彻底塌陷。
马场之上,朝阳之下,两道身影紧紧相贴。
心跳乱了,缘分也定了。
马蹄声踏碎晨光,两人刚回偏院,还未整理衣衫,院门外便匆匆赶来一人。
是侍卫长陆铮。
他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进宫赴宴。”
萧烬野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黑眸一沉,周身凛冽戾气瞬间弥漫,却稳如泰山:“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苏清欢,目光锐利却温和,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清欢,这赴宴,我得去。”
苏清欢心头一凛。
她太清楚朝堂局势——
萧烬野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皇帝忌惮,丞相欲除之。
这进宫,分明是丞相布下的死局,甚至可能是皇帝的催命符。
“将军,”她拉住他的手,声音稳而急,“此去皇宫,机四伏,丞相必欲置您于死地。”
萧烬野眉头微挑,黑眸闪过一丝冷厉的光,却不是软弱,而是势在必得的狠戾。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而稳,声音低沉笃定:
“我清楚。
丞相想我死,皇帝也容不下我。
可这宴,我不去,便是抗旨,坐实‘拥兵自重’之罪;
我去了,设伏刺客、罗织罪名,也能当场格。”
他顿了顿,目光与她直视,黑眸里是旗鼓相当的睿智与信任:
“我本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但今,我想活着回来见你。”
苏清欢心头一震。
她知道,这不是依赖,这是铁血战神的破釜沉舟。
“将军睿智,早有筹谋,”她轻声道,“我只是……给你补一个万全之策。”
萧烬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认可的笑,那是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
“哦?愿闻其详。”
苏清欢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快速画字,语速极快却清晰:
“以静制动,以医藏锋,虚实相生。”
“第一,不带一兵一卒。
您要‘自断羽翼’,让皇帝与丞相以为,您已心灰意冷,无反心。
这一点,将军早想到了,对吧?”
萧烬野点头,黑眸锐利:“嗯,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第二,带医箱随行。
对外宣称,您旧伤复发,寒毒缠身,需随身带药。
这不仅合理,更能让他们觉得,您体魄已衰,不足为患。
这一点,与将军思路不谋而合,对吧?”
萧烬野嘴角笑意更深,语气稳如老狐狸:“不错,谁也不敢保证,一个满身药味的将军,是不是随时会倒下。”
“第三,入宫不坐轿,骑马入殿。
用‘轻骑’之姿,展示您的体魄与从容,震慑宵小,却不犯忌讳。
这一点,我提个小建议,将军意下如何?”
萧烬野黑眸一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骑马入殿,既显忠心,又显底气,还能镇住埋伏的刺客,好计。”
“第四,进宫后,先言军务,再谈身疾。
把主动权握在手里,让他们没机会先发难。
最后,关键时刻,用医理制造‘微恙’假象。
不用真伤,只需要让他们觉得,您身体虚弱,已无统兵之力,自然能保您性命。
这一点,将军也能做到吧?”
萧烬野缓缓点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心动。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清欢,你这一番话,与我所想,分毫不差。
你我,果然是旗鼓相当。”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冷厉的将军本色:
“就按你说的办。
我萧烬野,能闯此局,亦能破此局。”
他转身,对着陆铮厉喝:“备马!不带侍卫,只带药箱!进宫!”
皇宫大殿,灯火通明,机四伏。
皇帝高坐龙椅,神色深沉难测。
下首,丞相身着紫袍,嘴角挂着一抹阴鸷的笑,眼神死死盯着殿门。
他已布下刀斧手,只等萧烬野一进殿,便以“行刺”之名当场格。
脚步声沉稳有力。
众人只见,萧烬野一身墨色劲装,腰悬短刀,一手提药箱,独自从容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步履稳健,没有半分怯意,周身气场强大,竟压得殿内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臣萧烬野,参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不起波澜,眼神却冷冽如刀,扫过满殿文武。
皇帝眼神一阴,正要开口。
丞相抢先阴笑:“将军,好大的架子!陛下宣你进宫,你居然不带一兵一卒,还提个药箱子?”
萧烬野抬眸,黑眸冷冷扫过丞相,声音平静无波,却一语双关:
“回丞相,臣旧伤复发,寒毒缠身,不得不随身带药。
况且,臣一心向君,岂敢带侍卫入宫?那不是坐实了臣‘拥兵自重’,让陛下疑心吗?”
这话,既表忠心,又反将一军,直指丞相想构陷他的心思。
丞相脸色一变,正要再辩。
萧烬野已转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此次进宫,不仅是赴宴,更是有边关急报,需立刻呈给陛下。”
皇帝眉头微蹙,接过军报。
就在皇帝看军报的片刻,萧烬野微微俯身——
他故意运起一丝内力,配合药箱里的灵泉水(暗中辅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陛下……臣……寒毒发作,不适……”
他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手中的药箱“哐当”落地,几味药材散落。
这一幕,既不软弱,又显虚弱,完美拿捏皇帝的心理。
丞相急得满头大汗,下令的手势被皇帝的眼神死死按住。
皇帝看着萧烬野狼狈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散落的药材,心里的忌惮竟消了几分。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满身药味的将军,还能掀起什么浪?
丞相目眦欲裂,却不敢违抗皇命。
萧烬野长舒一口气,提着药箱,起身,转身,步履稳健地走出了这机四伏的大殿。
他没有狼狈逃窜,而是从容退局,完美全身而退。
出了宫门,坐上马车。
萧烬野瞬间扯掉伪装的虚弱,黑眸重新燃起厉芒。
他转头,死死盯着苏清欢,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心动。
苏清欢正靠在车壁上,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
萧烬野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住,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她,声音颤抖,却依旧稳硬,“差点让我演砸了。”
刚才在殿内,他能感受到那把刀离他只有一寸。
若不是苏清欢的计谋,与他的想法完美契合,让他这出戏演得如此真,他也能险中求胜,但未必能如此漂亮地全身而退。
苏清欢被抱得很紧,却很安心。
她轻轻回抱他,轻声道:“将军计谋无双,我只是锦上添花。”
萧烬野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黑眸里是汹涌的爱意与占有欲。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仅能治他的伤,还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掌乾坤。
他低头,猛地攫住她的唇。
这一次,不是克制,不是试探,是狂风暴雨般的占有与热爱。
唇齿交缠,呼吸急促。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发生在生死边缘的马车内,伴随着权谋的余悸,以及两颗势均力敌、终于靠得极近的心。
苏清欢瞳孔微缩,随即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颈,笨拙而热烈地回应。
在这个机四伏的朝堂背后,
在这个功高震主的乱世之中,
他们的缘分,已经从刀伤与马蹄声中,彻底融进了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