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野的伤渐好转,右臂已能轻握刀柄,只是府中暗流刚平,城外军情又骤然大紧。
北境细作潜入京郊,暗中布下埋伏,意图截将军府外出勘察的人马。萧烬野身为镇北将军,不得不亲自前往布防,临行前,他特意吩咐,让苏清欢随队同行。
一来,是有她在,伤口随时能处置;二来,他心底竟隐隐盼着,能多瞧她几眼。
一行人刚行至京郊峡谷,风便变了味。
萧烬野勒马驻足,黑眸沉沉扫过两侧山林,指尖已按上刀柄:“不对劲,有埋伏。”
侍卫长立刻绷紧神经,拔剑戒备:“将军,属下带人先探路!”
“慢。”萧烬野抬手拦住,眉头紧锁。这峡谷地势凶险,两侧高崖易守难攻,若是硬闯,必定陷入包围圈,可若是原路退回,又会延误军情,落人口实。
他征战多年,却一时被这处地形困住——进是险地,退是软肋,进退两难。
众人皆慌,气氛压抑到极致。
苏清欢提着药箱,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轻而稳:“将军,借一步说话。”
萧烬野侧目,见她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慌乱,心头微顿,随即跟着她走到一旁。
“将军可是在愁,进则中伏,退则误军?”苏清欢抬眸,目光清澈。
“你懂兵法?”萧烬野微讶。他只知她懂医理、手稳,从未想过,她竟能看透军情。
苏清欢垂眸,淡淡开口,将现代军事常识与她看过的古籍兵策揉合,说得滴水不漏:“我自幼闲读杂书,看过不少兵策与地舆记载。这峡谷名为落风峡,两侧崖壁松动,且峡口风势偏北,细作必定藏在东侧密林——那里草木最密,便于隐蔽,却也最怕火攻与扰袭。”
她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咱们不用硬闯。
第一,分三队人马,一队佯装正面突进,吸引注意力;
第二,遣轻骑绕至西侧崖口,推落碎石,断他们后路;
第三,借北风抛洒引火之物,不用真烧,只起浓烟,他们自行暴露。
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能退埋伏,全身而退。”
一席话说完,萧烬野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征战沙场多年,竟从未想过如此轻巧却精准的破局之法。
不硬碰、不硬冲,以最小代价,化解最大危机,完全跳出了寻常武将的思维定式,却又句句贴合兵法,字字踩在要害上。
这哪里是个懂医理的庶女,这分明是藏在深闺的知兵人。
“你……”他喉结微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将军信我一次。”苏清欢抬眸,眼底满是笃定,“此法虽险,却最稳妥。”
萧烬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下令,完全按照苏清欢所说部署。
不过半柱香功夫,东侧密林果然浓烟四起,细作以为行踪败露,又被碎石断了后路,阵脚大乱,仓皇逃窜。
埋伏,不攻自破。
一行人毫发无伤,顺利通过落风峡。
侍卫们看向苏清欢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到敬畏,再到此刻的心悦诚服。
萧烬野勒马立于崖边,望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见过无数沙场猛将,见过无数谋臣策士,却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如此冷静、如此清晰、如此四两拨千斤地化解危局。
她懂医,能救他的命;
她知兵,能解他的困;
她安静、沉稳、有底牌,却从不张扬。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悄悄在他心底滋生。
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是心动。
是那种,冰冷半生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一束光的悸动。
队伍休整时,萧烬野独自走到苏清欢身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多谢你。”
苏清欢回头,笑眼弯弯:“将军客气,我只是尽我所能。”
“不是尽所能。”萧烬野看着她,目光深邃,“是救了整队人马,也解了我的困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无比:
“苏清欢,你很特别。
特别到,让我不敢再只把你当成一个医伤的女子。”
风拂过她的发梢,也拂乱了他的心弦。
苏清欢心头微跳,却依旧平静浅笑:“将军信我,我便不会让将军失望。”
萧烬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颗征战半生、冷硬如铁的心,好像真的被眼前这个女子,一点点捂软了。
识海中,灵泉小筑泉水轻漾,似在悄悄见证,这一场始于刀伤、陷于智慧、终于心动的缘分。
而萧烬野眼底的情绪,早已从最初的冷戾,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珍视与偏宠。
他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