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衣家镇寻了间净的客栈歇下,一夜无话。次天刚放亮,刘灵儿便拽着李行歌嚷嚷着要上街采买些粮与换洗衣物,李行歌本还赖床,被她揪着胳膊拖起来,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胥山路则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后,一路打量着镇中动静。
清晨的衣家镇比昨稍显热闹,却依旧透着一股压抑的静谧,街边摊贩早早摆好摊位,却都低着头不敢高声吆喝,行人步履匆匆,眼神里满是谨慎。三人刚走到镇中心的十字街口,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原本走动的行人纷纷往街边避让,神色间带着几分敬畏与躲闪。
“前面怎么了?”李行歌好奇心顿起,拽着刘灵儿就想往前凑,刘灵儿也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踮着脚尖往人群里望。胥山路眉头微挑,顺着人群目光看去,只见一队身着素衣的仆从缓步而来,分列两侧,中间走着一位身形纤瘦的少女。
那少女一身素白布裙,没有半点珠翠装饰,素面朝天,眉眼生得极清秀,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与落寞,不过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是娇妍明媚、笑靥如花的待嫁少女,此刻却面色苍白,眼底藏着深深的愁绪,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轻飘飘的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便是当朝丞相沈醉之女,衣家未过门的大少夫人——沈婉琳。
沈婉琳身后跟着数名仆从侍卫,其中立在她身侧半步远的男子格外惹眼。那人一身青布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沉默寡言,周身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息,正是丞相府特意派来护送沈婉琳的门客谢临。谢临本是寒门子弟,自幼苦读诗书、勤练武艺,因文武双全、心思缜密,被沈醉看中收入府中,此次沈婉琳执意要来衣家镇守节,沈醉放心不下,便让他寸步不离护其左右。
谢临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婉琳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见沈婉琳走得脚步虚浮,他不动声色从怀中掏出一个温好的铜制暖炉,轻轻递到她手边,动作轻柔又恭敬;街边有镇民忍不住偷偷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未亡人的话题,谢临眼神瞬间冷冽,不动声色往前跨了一步,稳稳挡在沈婉琳身前,将那些细碎的议论与异样的目光尽数隔开。他眼底的关切与心疼藏得极深,从不外露,却被心思细腻的刘灵儿看了个正着,刘灵儿悄悄拉了拉李行歌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看那个穿青衣服的叔叔,看婉琳姐姐的眼神好温柔,比你对我好多了。”
李行歌撇了撇嘴,没心思理会她的调侃,只顾着往前挤想看个清楚,嘴里还嘟囔着:“这姑娘看着怪可怜的,到底是谁啊……”他这一挤,正好撞开了旁边几个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人,正是衣家的旁系宗亲,平里仗着衣家权势在镇中作威作福,最是看重颜面。
“哪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冲撞大少夫人的仪仗!”为首的胖妇人叉着腰,厉声呵斥,上下打量着李行歌,见他衣着普通,眉眼间带着少年气,顿时脸色一沉,指着李行歌破口大骂,“好你个登徒子!光天化之下,竟敢凑近调戏我衣家未亡的大少夫人,简直胆大包天!”
李行歌当场懵了,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调戏人了?我就是凑过来看个热闹,你们别血口喷人!”
“还敢狡辩!”胖妇人一挥手,身后几个壮硕的家丁立刻一拥而上,个个面露凶光,“给我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我衣家的地界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家丁们拳脚齐上,朝着李行歌扑来,李行歌哪肯束手就擒,脚下轻点,施展藏剑山的轻灵轻功,身形一晃便躲开了众人的围攻。他身法轻快,在人群与摊位间来回躲闪,家丁们紧追不舍,场面瞬间乱作一团。慌乱之中,李行歌不小心撞翻了街边一个摆喜糖的摊子,五颜六色的喜糖瞬间撒了一地,红的、绿的、粉的糖块滚得满街都是,原本避让的镇民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这鸡飞狗跳的场面,让原本面色清冷、神情沉闷的沈婉琳微微一怔,看着李行歌手忙脚乱躲闪的模样,还有满地滚落的喜糖,紧绷的嘴角竟忍不住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这是衣惊鸿离世后,她第一次露出笑意,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透着几分难得的暖意。一旁的谢临也看到了这闹剧,紧绷的嘴角忍不住轻颤,强忍着才没笑出声,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你们什么!光天化之下,竟敢随意抓人,难道还要绑架不成?”李行歌躲开已经挥来的拳头,站定身子,叉着腰怒声反驳,少年气盛,满脸不服。
“绑架?我看你是活腻了!”胖妇人指着沈婉琳,气焰嚣张,“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我衣家大公子的夫人,当朝丞相的千金!你个穷酸小子,竟敢当众轻薄她,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管她是谁,马路又不是你们家开的,我走我的路,怎么就成轻薄了?”李行歌寸步不让。
“巧了!这衣家镇的街,还真就是我们衣家的!”胖妇人得意洋洋,“在这地界,我衣家说一不二,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这个登徒子不可!”
家丁们再次扑上,眼看就要动手,沈婉琳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家丁们纷纷停下动作,胖妇人也愣在原地。
“他不过是个路过的少年,并未有什么失礼之举,不过是一场误会,何故动手伤人。”沈婉琳淡淡说道,眼神扫过胖妇人,带着几分不耐。
胖妇人还想争辩:“大少夫人,这小子分明就是……”
“难道我说话,现在不好用了吗?”沈婉琳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虽身处异乡,可丞相千金的气度与威严犹在,胖妇人顿时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地挥手让家丁退下,狠狠瞪了李行歌一眼,转身退到一旁。
一场闹剧就此平息,李行歌松了口气,揉了揉刚才躲闪时撞到的胳膊,心里还暗自嘀咕这些衣家人真是蛮不讲理。就在这时,刘灵儿一下子从胥山路身边窜了出去,蹦蹦跳跳跑到沈婉琳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哇!姐姐你就是当朝宰相的女儿啊,长得也太漂亮了吧,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沈婉琳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眉眼灵动的小姑娘,心头的阴郁散了几分,嘴角再次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刘灵儿的头:“小妹妹嘴真甜,你长得也很可爱,像个小仙女一样。”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刘灵儿歪着脑袋问道,一脸亲昵。
“我叫沈婉琳。”沈婉琳柔声答道,“小妹妹你呢?”
“我叫刘灵儿!”刘灵儿笑得眉眼弯弯,拉着沈婉琳的手,叽叽喳喳地夸个不停,两人一见如故,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夸赞着,全然没了刚才的尴尬与沉闷。
聊了没几句,刘灵儿便眼睛一亮,拉着沈婉琳的胳膊撒娇:“婉琳姐姐,我们好不容易遇见,你能不能邀请我们去你府上坐坐呀?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世家府邸呢!”
沈婉琳本就孤寂,在这衣家镇处处受排挤,难得遇到刘灵儿这般纯粹可爱的小姑娘,心中欢喜,当即点头应允:“好啊,既然灵儿妹妹开口,我自然应允,几位跟我来吧。”
李行歌见状,赶紧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刘灵儿拉到身边,压低声音急道:“我说小祖宗,咱们还要赶路呢,怎么能随便去别人家里耽搁!”
刘灵儿甩开他的手,偷偷掐了他一把,同样小声回道:“这衣家镇出了这么有意思的怪事,婉琳姐姐又这么可怜,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反正耽误不了几天,你别扫兴!”说完,又蹦蹦跳跳跑回沈婉琳身边,挽着她的胳膊,亲昵地说道:“婉琳姐姐,我们走吧!”
沈婉琳看着跟在刘灵儿身后的李行歌与胥山路,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灵儿妹妹,这二位是?”
刘灵儿眼珠一转,故意调皮地指着李行歌道:“这是我的书童,脾气有点犟,不用管他!”又指着胥山路,“这是我家的老管家,跟着我们出来历练的。”
李行歌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瞪着刘灵儿,气得差点跳起来,心里暗骂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把他说成书童,把师傅说成管家,实在太过分了!沈婉琳见状,了然一笑,对着二人微微颔首:“原来是书童与管家,二位辛苦了,快随我一同入府吧。”
李行歌有苦说不出,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胥山路倒是一脸无所谓,淡淡点头,跟着二人往前走。沈婉琳看着李行歌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刘灵儿:“灵儿妹妹,你这个书童,怎么脸这么红呀?”
刘灵儿捂着嘴偷笑,随口回道:“没事婉琳姐姐,他就这样,天生脸皮薄,见不得生人。”
李行歌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当众发作,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带着这个小麻烦精,真是悔不当初。
一行人沿着街道往前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座气势恢宏、庄严大气的府邸便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大门高高耸立,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衣府”二字,门口立着两名手持兵器的侍卫,身姿挺拔,气度森严,处处透着晋朝第一江湖势力的气派。
李行歌仰头看着这座府邸,忍不住凑到胥山路身边,小声惊叹:“师傅,这衣府也太气派了吧,比咱们藏剑山的破山头壮观多了!”
胥山路淡淡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晋朝第一江湖势力,扎数百年,岂是寻常府邸能比的,收敛点你的神色,别丢了分寸。”
李行歌连忙点头,收敛了脸上的惊叹,跟着沈婉琳走进衣府。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庭院错落有致,绿植繁茂,处处透着精致与大气,入府之后,沈婉琳身后的侍卫仆从便自行解散,各自退下,只留谢临守在庭院外,三人跟着沈婉琳一路往会客厅走去。
刚进会客厅没坐多久,便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着白色锦袍、面容俊朗、气度沉稳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周身隐隐透着一股强横的气息,眼神深邃,正是衣家当代家主,地藏境高手衣白夜。衣白夜看到厅内的李行歌与胥山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沈婉琳,温声问道:“婉琳,这三位是?”
“小叔,这是我今在街头新认识的朋友,刘灵儿姑娘,还有她的书童与管家。”沈婉琳轻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衣白夜是衣家如今唯一对她真心相待、处处维护的人,自她入住衣府,面对旁系宗亲的刁难与排挤,全靠衣白夜一力庇护,她心中对这位小叔满是感激。
衣白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三人拱手道:“原来是三位贵客,快请坐,下人怠慢了,还望三位勿怪。”
李行歌与胥山路碍于刘灵儿之前的说辞,只能找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李行歌心里憋屈,却也只能忍着。衣白夜坐在主位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胥山路,心中顿时微微一怔。眼前这老者看着衣着朴素、毫不起眼,可周身气息却内敛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捉摸不透,丝毫没有寻常管家的卑微与平庸。
衣白夜心中好奇,又带着几分试探,不动声色运转体内地藏境的内力,朝着胥山路轻轻探去,想试试这老者的底细。可那股内力刚靠近胥山路周身三尺,便如同撞上了一座巍峨大山,纹丝不动,胥山路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缓缓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轻轻一碰杯沿,便将衣白夜探来的内力悄无声息地弹了回去。
衣白夜心中巨震,脸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震惊。这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绝非寻常管家,这三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不知来衣家镇有何目的,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戒备与敬重。
“三位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士,不知从何处而来,来我衣家镇有何贵?”衣白夜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口问道,语气依旧温和。
李行歌想起刘灵儿说的书童身份,只能顺着说道:“我们来自青风镇,陪我家小姐出来历练江湖,增长见识。”
几人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刘灵儿与沈婉琳说话,李行歌偶尔搭腔,胥山路则始终沉默不语,静静喝茶。聊得正欢时,刘灵儿忽然心直口快,开口问道:“婉琳姐姐,你丈夫呢?怎么没见他陪你呀?”
这话一出,会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沈婉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的笑意僵住,眼神黯淡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底的落寞与悲伤再次涌了上来。
衣白夜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知道此事终究瞒不住,缓缓开口道:“不瞒各位,此事如今在衣家镇已是满城皆知,说来也是我衣家的憾事。半年前,我衣家与当朝沈丞相定下婚约,婉琳本该嫁与我的侄子衣惊鸿,可谁料婚期将近,惊鸿却突然暴毙,可怜婉琳小小年纪,便要守着未亡人的名分,在我衣家受苦。”
说到此处,衣白夜的声音里满是悲痛与无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那大哥,也就是衣家前任家主衣白云,在惊鸿年幼时,外出打猎遭刺客用毒箭射中心口,强忍剧毒回府,最终还是不治身亡。那时惊鸿尚且年幼,我无奈之下,只能扛起衣家的大旗。这些年,我一直将惊鸿视如己出,尽心培养,他也争气,年纪轻轻便突破到黄宸境,是衣家公认的下一任家主,我本想着等他与婉琳大婚后,便将家主之位传给他,让他执掌衣家,安稳度,谁曾想,竟会发生这等惨事……”
衣白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痛心,想起聪慧懂事的侄子,眼眶微微泛红。李行歌沉默片刻,眉头紧锁,开口说道:“衣前辈,我觉得您侄子恐怕不是突发怪病暴毙,而是被人所害。”
衣白夜浑身一震,虽说侄儿的死,已经传遍了衣家镇,但眼前这位刚到衣家镇的年轻人居然也看出来端倪,随后猛地看向李行歌,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小友何出此言?惊鸿平里为人谦虚,怎么会是被人所害?”
“前辈,这道理再简单不过。”李行歌坐直身子,语气认真,“您侄子是衣家内定的下任家主,又即将迎娶当朝丞相的女儿,有了朝堂的强力支持,后执掌衣家,地位稳如泰山,无人能撼动。可这样一来,自然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人想抢衣家的权,自然要先除掉您侄子这个最大的障碍。”
衣白夜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那以小友所见,惊鸿会是被谁所害?我衣家内部宗亲,平里与惊鸿关系都十分和睦,他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执结怨,怎会有人对他下此毒手?”
“前辈,人心隔肚皮,表面和睦不代表心里没有算计。”李行歌摇了摇头,“您如今正值壮年,实力强横,一直执掌衣家,就算您侄子去世,您依旧是家主。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便是先蛰伏起来,除掉您侄子这个未来的障碍,接下来,恐怕就要对您下手了。”
这话一出,衣白夜瞬间沉默下来,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李行歌的话句句戳中要害,让他心中原本的疑惑与不安瞬间放大。而他们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躲在会客厅门外的一个贴身仆人听在耳中,那仆人神色一变,悄悄转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厅内,衣白夜回过神,沉声说道:“我乃是一品地藏境高手,在这晋朝东部,少有对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我下手?”
“衣家主,您别忘了,您侄子是怎么死的。”李行歌看着他,认真说道,“他是突然七窍出血暴毙,看似毫无征兆,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我当初找了最好的仵作,仔仔细细验了惊鸿的尸体,仵作明确说,他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残留,绝非中毒身亡!”衣白夜语气急切,想起当初的场景,依旧满心悲痛与不解。
李行歌刚要开口继续说,脑海中突然响起胥山路的传音,声音沉稳严肃:“行歌,隔墙有耳,方才门外有人偷听,莫要再往下说,以免打草惊蛇。”
李行歌心中一凛,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改口,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衣前辈,是我失言了,咱们不说这些伤心伤人的事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不便多打扰,这就告辞,继续赶路。”
衣白夜也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明白过来,定然是有旁人偷听,当下也不再追问,笑着挽留道:“小友既然来了,便是客,何必着急赶路,不如在我衣府住上几,我让下人按最高礼仪招待三位,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刘灵儿一听,立刻开心地拍手,拉着李行歌的胳膊道:“李行歌,你看,婉琳姐姐也舍不得我走,我们就住几天嘛,我还有好多话要跟婉琳姐姐说呢!”
李行歌心中了然,知道这是衣白夜的计策,也是他们探查真相的好机会,当即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既然衣前辈盛情难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前辈了,对了,不知能否麻烦前辈安排一下午餐,我们一早出来,还没吃饭,肚子早就饿了。”
衣白夜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手道:“小友果然是性情中人,洒脱直率,来人,备下宴席,我要与三位贵客好好畅饮一番,尝尝我衣家镇的特色佳肴!”
下人应声退下,不多时,一桌丰盛的宴席便摆了上来,鸡鸭鱼肉、珍馐美味,琳琅满目,香气扑鼻。五人入席落座,刘灵儿与沈婉琳坐在一处,轻声聊着天,李行歌早就饿了,看着满桌美食,也顾不得书童的身份,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吃得狼吞虎咽,毫无形象。
刘灵儿看着他的吃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李行歌,你能不能注意点吃相,别跟没吃过饭一样,丢死人了。”
“好吃,太好吃了,师傅,你也快吃!”李行歌含糊不清地说道,一边吃一边给胥山路夹菜,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衣白夜看着李行歌率真洒脱的模样,心中好感顿生,笑着说道:“小友不必拘束,在我衣府,随意就好,这般性情,难得可贵!”
半个时辰后,刘灵儿与沈婉琳吃饱了,两人便先行离席,沈婉琳带着刘灵儿去她居住的别院游玩,会客厅内只剩下衣白夜、李行歌与胥山路三人。衣白夜命下人换上好酒,三人推杯换盏,一直喝了三个时辰,桌上的酒壶摆了七八个。
李行歌本就酒量一般,喝得满脸通红,脑袋昏沉,趴在桌上,故作醉态,含糊说道:“衣前辈,别……别喝了,再喝我就要吐了……”
衣白夜也面带醉意,哈哈大笑,拍着李行歌的肩膀道:“小友酒量不行啊,也罢,今就喝到这里。来人,带二位贵客去厢房休息,好生伺候。”
两个下人走进来,架起醉醺醺的李行歌,往客房走去,胥山路则站起身,对着衣白夜微微颔首,步履沉稳,丝毫没有醉意,跟着下人离开。衣白夜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醉意瞬间荡然无存,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紧握双拳,心中默念:“惊鸿,我的好侄子,叔父一定会查清楚你的死因,绝不会让你白白枉死,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他故意装作醉酒,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暗中的凶手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那个先前在会客厅外偷听的仆人,悄悄走到衣府一处偏僻的假山后,确认四周无人,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将一张写好的小纸条绑在信鸽腿上,抬手将信鸽放飞,信鸽振翅高飞,朝着镇外飞去。
李行歌被下人架到客房,扔在床上,下人关门离去后,他立刻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刚想坐起来,房门便被轻轻推开,胥山路走了进来,反手关上房门。
“别装了,小子。”胥山路看着床上故作醉酒、说着胡话的李行歌,淡淡开口。
李行歌依旧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醉话,胥山路无奈,走上前去,一脚轻轻踹在他的屁股上。
“哎呦!师傅,你嘛踢我!”李行歌瞬间坐起身,揉着屁股,一脸委屈,“我这不是怕外面还有监视的人,装醉掩人耳目嘛!”
“你那点小把戏,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胥山路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水,“你就这么肯定,衣白夜会信你的话,会主动来找我们?”
李行歌嘿嘿一笑,凑到桌边,小声道:“我也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是我知道,衣白夜肯定早就怀疑他侄子的死有蹊跷,只是没有证据,我今天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他本没喝多,全程都是装醉,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我猜,等到半夜子时,他肯定会偷偷来找我们。”
胥山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微微点头,没有说话,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夜色渐深,衣府内一片寂静,下人都已歇息,只有零星的灯火亮着。转眼到了半夜子时,客房的房门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声音极轻,显然是不想惊动旁人。
李行歌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身便装、神色凝重的衣白夜。
衣白夜看到开门的李行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中暗道,这少年果然在等自己,当即快步走进客房,反手关上房门。
“李小友,前辈,深夜打扰,实在抱歉。”衣白夜对着二人拱手行礼,神色诚恳,“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细说,我此次前来,是想请教二位,惊鸿既然不是中毒身亡,那他到底是因何而死?还望二位明示。”
胥山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深邃,开口说道:“世间暗的手段千千万,并非只有下毒一种,还有一门隐秘的音术,可人于无形。”
“音术?”衣白夜一脸疑惑,“前辈此话怎讲?”
“但凡用毒,无论多么隐秘,都会在体内留下痕迹,仵作仔细查验,总能发现端倪。”胥山路沉声解释,“可音术不同,以特殊的音律催动内力,潜移默化,侵入心脉,积月累,心神崩坏,脏器受损,最终暴毙而亡,死后查不出任何痕迹,看似突发怪病,实则是被人暗害。而且这幕后之人,算计得极为精妙,特意选在大婚将近之时动手,一来除掉了衣惊鸿这个最大的障碍,二来能挑起沈丞相与衣家的矛盾,让丞相信是你衣家隐瞒了衣惊鸿的身体状况,害他女儿守活寡,到时候朝堂与衣家反目,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衣白夜,他回想这半年来的种种疑点,还有旁系宗亲的异样举动,顿时恍然大悟,心中又悲又怒。想到侄子枉死,自己被蒙在鼓里,幕后凶手逍遥法外,他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胥山路与李行歌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前辈,李小友,求二位帮帮我,帮帮衣家,查出害惊鸿的真凶,还我侄子一个公道,我衣白夜此生不忘二位大恩!”
李行歌与胥山路连忙起身,将衣白夜扶起来,李行歌沉声道:“衣前辈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就是我辈本分,这忙,我和师傅帮定了。”
衣白夜感激涕零,对着二人深深一揖,随即看向胥山路,恭敬问道:“前辈大恩,衣某没齿难忘,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后也好报答。”
胥山路淡淡开口,缓缓道出三个字:“胥山路。”
这三个字入耳,衣白夜浑身一震,如同遭了雷击,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胥……胥山路?您就是五十年前问鼎天下第一剑神,天穹境大宗师胥老前辈?”
胥山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都是陈年旧事,虚名而已,老夫已经退出江湖二十余年,不问世事了。”
衣白夜激动得手足无措,他自幼便听闻胥山路的传奇事迹,将其视为毕生偶像,没想到今竟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心中的敬重与激动难以言表,连连拱手:“晚辈不知是老前辈驾到,多有怠慢,还望前辈恕罪!”
“无妨,当下最重要的,是引出幕后真凶。”胥山路打断他,神色严肃,“行歌,你说说你的计划。”
李行歌点了点头,凑到二人身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衣前辈,我们要故意放出消息,就说你找到了衣惊鸿被音术暗害的证据,明便要召集家族宗亲,当众彻查此事,还要写信告知沈丞相,让他派人前来主持公道。幕后之人听到消息,定然会坐不住,要么连夜逃跑,要么脆铤而走险,对你下手,到时候我们提前布下埋伏,定能将他一举擒获!”
衣白夜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好计!此计甚妙!”
三人围在桌边,细细密谋了半个时辰,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敲定妥当,确保万无一失。之后,衣白夜才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确认四周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房,回到自己的院落,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客房内,李行歌看着胥山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师傅,你看我这计划怎么样?肯定能把凶手引出来。”
胥山路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赞许,淡淡道:“还算周全,不过今夜注定不得安宁,你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明等着收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