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辞离去后,胥山路没在青溪镇多留半刻。
他拎着还红着眼眶的李行歌,几步踏出,身形便如轻烟般掠出镇子,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深入青溪镇后方百里无人的藏剑山。
山中古木参天,云雾缭绕,一间简陋的竹屋藏在崖边,便是此后李行歌修行的地方。
从踏入竹屋的第一起,那个在镇上和蔼下棋的老头,彻底变了模样。
严苛,冷酷,不近人情。
天不亮,李行歌就被胥山路一脚踹醒。
“爬起来!出之前,绕山跑三十圈!敢少一步,今不准吃饭!”
李行歌气喘如牛跑到吐血,刚想坐下喘口气,老头一枚石子就射过来,打得他蹦起来。
“偷懒?再加十圈!”
练扎马步,一站就是三个时辰,腿抖得像筛糠,只要敢晃一下,胥山路随手就折一树枝抽在他腿弯,疼得李行歌眼泪直流。
“地藏境强者的儿子,这点苦都吃不了?你爹当年可比你狠十倍!”
练呼吸吐纳,稍有差错,老头直接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在寒风中继续打坐。
“武道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想给你爹争气,就把娇气给我碾碎了!”
可严苛归严苛,胥山路骨子里,却还藏着几分老顽童的性子。
李行歌被练得,心里憋着坏,总想捉弄这位凶巴巴的师父。
一清晨,他趁胥山路打坐,偷偷在老头的茶水里加了一大把极苦的黄连草,想看着老头龇牙咧嘴出丑。
结果胥山路端起茶杯,浅尝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眯眯看向李行歌:
“味道不错,懂得给师父加补品了?”
李行歌正暗爽,下一秒就被老头捏住后颈,强行把剩下的半壶黄连水全灌进了嘴里。
苦得他当场满地打滚,眼泪狂飙。
胥山路摸着胡子,一脸悠哉:
“小兔崽子敢阴你师父?罚你今劈柴三千斤,少一两,就再喝三壶。”
还有一次,李行歌见老头睡觉打呼震天响,偷偷用草屑去捅老头的鼻孔。
结果刚伸过去,胥山路眼睛都没睁,屈指一弹。
李行歌直接倒飞出去,摔进旁边的溪水里,冻得牙齿打颤,还被罚顶着水盆在瀑布下站两个时辰。
几回合下来,李行歌彻底明白——
跟天穹境老怪物玩心眼,纯属自讨苦吃。
子一天天过去,枯燥又残酷的修炼中,李行歌的身体与心性,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这午后,胥山路终于停下了训练,坐在竹屋前的青石上,第一次认真跟他讲解境界。
“你爹跟你说过人间武道九品,一品又分天地玄黄四境,对吧?”
李行歌点头。
“那我再告诉你真正的。”
胥山路眼神一肃,气势陡然变得浩瀚如天:
“黄宸境,引气入体,肉身初成,凡俗之巅。
玄极境,内力化形,可御外物,一方高手。
地藏境,内力藏海,意通大地,如你爹,已是世间顶尖大能,万中无一。
天穹境——”
老头顿了顿,声音带着俯瞰天下的淡漠:
“天穹境,手握乾坤,可破虚空,距开天门,仅一步之遥。
老夫,便是天穹境。
五十年前,天下第一。”
李行歌听得心神激荡,满眼敬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好奇问道:
“师父,您这么厉害,怎么从来没见过您带剑啊?我爹是剑道高手,您也是用剑的吗?”
胥山路闻言,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独属于绝代剑仙的笑意。
“老夫用剑,且是双手剑。”
他缓缓开口,声音透着无尽霸气:
“我之佩剑,乃当世十大名剑第六——墨渊双剑。
剑身漆黑如墨,力可断山,锋可裂天。”
李行歌眼睛瞪得溜圆:
“墨渊双剑?那剑在哪啊?我怎么从没见过?”
“寻常阿猫阿狗,还不配让老夫出剑。”
胥山路淡淡道:“稍有实力者,我以剑气化剑,足矣。
至于墨渊双剑……它们不在我身上,而在百里之外的剑冢之中,以剑意温养。”
“那……那您要用的时候怎么办?”
胥山路抬头,望向云海深处,轻轻吐出两个字,声如惊雷:
“剑来。”
一字落下。
万里虚空,忽然一颤!
藏剑山之巅,云层轰然炸开!
两道漆黑如墨、长达丈余的双剑,穿破云霄,带着贯穿天地的剑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破空而来!
嗡——!!
双剑稳稳停在胥山路掌心,漆黑剑身流光溢彩,寒气席卷整座大山,草木瞬间凝结白霜。
李行歌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
五十年前天下第一,天穹境大宗师,胥山路的真正手段?
墨渊双剑在手,老头周身的气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爱罚人、有点的老师父,而是一尊横压一世、无人可挡的剑中帝王。
他随手一挥,双剑再度化作两道黑虹,破空离去,消失在天际。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胥山路收回气势,又变回了那个抠门又严厉的老头,一巴掌拍在李行歌脑壳上。
“看傻了?
从今起,我教你练剑。
先从最基础的劈砍开始,三千次不够,就练一万次!
什么时候你能一剑劈断瀑布,什么时候再谈下一阶段!”
李行歌摸着头,非但不疼,反而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用力点头,声音铿锵:
“是!师父!”
深山竹影,剑鸣阵阵。
一个顽劣却坚韧的少年,一位严苛又可爱的天下第一师父。
属于李行歌的武道之路,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