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歌跟在胥山路身后,一颗心悬得快要蹦出来。
老头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比昨下棋时凌厉了十倍不止。
他不敢多问,只紧紧跟着。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青溪镇口,胥山路却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向了镇后那片荒废已久的旧祠堂。
祠堂破旧,门扉虚掩。
一推开门,李行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爹李清辞,正静静站在祠堂中央。
没有平的咋咋呼呼,没有半点市井小民的粗鄙模样。
此刻的李清辞,脊背挺直如剑,衣衫虽旧,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
同时身旁地上躺着十多名黑衣人,浑身鲜血,显然已经没了声息。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偶尔还会骂骂咧咧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深渊,里面藏着李行歌从未见过的沧桑与锋芒。
“爹?”
李行歌声音发颤。
这真的是那个天天和人吵架、下棋耍赖、一巴掌拍他脑袋的爹吗?
李清辞缓缓转过身,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沉重。
“行歌,过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李行歌木然走上前,脑子里一片混乱。
胥山路在门边停下,轻轻叹了一声:
“终究还是躲不过。”
李清辞微微颔首,对着胥山路一拱手。
这一揖,沉稳、郑重,不卑不亢。
“五十年前天下第一,天穹境大宗师——胥山路前辈,今清辞,以一身残道,托孤于你。”
天穹境?
天下第一?
李行歌耳朵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天和爹吵架下棋的老头,是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
“行歌,跪下,你不是一直要学武吗。今你就拜胥前辈为师。”李清辞郑重言辞的说。
李行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胥山路扶起李行歌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当年若不是你为我挡下那一剑,我早已是黄土一抔。托孤二字,我担得起。这徒儿我也收下了。”
李行歌猛地看向自己的爹。
挡剑?
剑道?
他忽然想起昨那下棋老头随手一甩,棋子入墙三分的力道;想起父亲平里看似粗鄙,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拉他一把;想起父亲从不让他学武,从不愿提娘亲……
所有细节,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爹……你到底……”
李清辞没有看他,目光望向虚空,声音轻却震耳:
我李清辞。
一身修为,乃地藏境剑道,距天穹境,仅一步之遥。”
天穹境!
那是传说中,接近开天门的无上境界!
是整个天下都屈指可数的大高手!
而这个人,是他那个天天啃窝头、和街坊吵架的爹?
李行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娘的死,不是意外。”
李清辞的声音微微发哑,“当年追我们的势力,名为凌霄阁,他们要的,是你娘身上的秘密,也是……你身上的秘密。”
“昨玄黄阁之人出现,就说明凌霄阁的爪牙,已经摸到青溪镇了。”
胥山路沉声道:
“你一现身,必然被锁定。你若留下,行歌必死。”
李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压成了一柄出鞘的剑。
“我知道。”
“我留在这里,只会把战火引到他身上。”
“我会主动现身,引走他们全部主力,查清楚当年旧案,断了这后患。”
他转头,深深看了李行歌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有担忧,却唯独没有退缩。
“行歌,爹对不起你。”
“从今天起,你跟着胥前辈学武。他是天穹境,是当年真正的天下第一,有他护你,无人能动你。”
李行歌眼眶瞬间红了:
“爹,你要去哪?!”
“你跟我们一起走啊!”
李清辞轻轻摇头,笑了笑,那笑容是李行歌从未见过的温和。
“有些事,必须爹去做。”
“你记住,不要恨爹一直瞒着你。
爹只是想让你多做几年普通人,多快活几年。”
他抬手,似乎想像从前一样拍一拍儿子的脑袋,可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落下,抚了抚他的衣领。
“好好学剑,好好活着。”
“不要急着报仇,不要急着寻我。”
“等你真正强大的那一天……你会明白一切。”
说完,李清辞不再停留,转身就向祠堂外走去。
他的背影孤绝、挺拔,如一把藏了十五年、终于要斩破苍穹的剑。
没有回头。
一步踏出,天地间仿佛都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剑鸣。
地藏境的锋芒,再也不藏。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行歌才猛地回过神,疯了一样要追出去。
“爹——!!”
胥山路伸手一拦,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定在原地。
“别追。”
老头声音苍老而沉重,“他这一去,是以自身为饵,用一条命,换你一世安稳。”
李行歌瘫软在地,眼泪终于决堤。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
为什么爹从不让他学武。
为什么爹一听到“报仇”就暴怒。
为什么爹明明胆小怕事,却敢和神秘老头吵架。
他不是胆小。
他是藏锋。
地藏境的绝世剑仙,为了儿子,甘愿伪装成一个市井小民,整整十五年。
胥山路看着痛哭的少年,缓缓开口:
“你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担当的男人。”
“从今天起,我胥山路,教你习武。”
“教你修天地玄黄。
教你练剑道真意。
教你……有一天,能自己站在天地之间,不用再躲,不用再藏。”
风穿过破旧的祠堂,卷起一地落叶。
李行歌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却第一次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骗小孩吃食的青溪镇混混。
从这一刻起。
他是李清辞之子。
他要学武。
他要变强。
他要等他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