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的风波平息后,朝堂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承煜吃了大亏,折了十几个门人,在朝中的声望一落千丈。太子顾承平则借此事巩固了地位,天子在朝会上当众夸奖他“办事稳妥、公正严明”,话里话外都是赞许。
但沈清欢知道,顾承煜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被打疼了的对手,才是最危险的对手。
“姑娘,陈掌柜传信来了。”小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二皇子最近在频繁接触兵部的人。”
沈清欢接过纸条,展开细看,眉头渐渐皱起。
“兵部?”她抬起头,“具体是谁?”
“兵部侍郎王文渊。”小桃压低声音,“陈掌柜说,王大人最近往二皇子府跑得很勤,隔三差五就去一趟,每次去都待到深夜才走。”
沈清欢放下纸条,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兵部侍郎,正三品,掌管武选、地图、车马、甲械之政。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但如果顾承煜想要在军事上做文章,王文渊就是最好的棋子。
“小桃,查查这个王文渊。”她坐直身子,“他的家世、履历、人脉,越详细越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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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渊的底细被查了个清清楚楚。
沈清欢坐在桌前,翻看着小桃送来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王文渊,四十二岁,寒门出身,考中进士后从七品县令做起,一路升到兵部侍郎。此人为官清廉,能力出众,在朝中素有“铁面王”之称。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顾承煜搅在一起?
沈清欢继续往下翻,忽然停住了。
“王文渊的女儿,去年被选入宫,封了美人。”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桃,王美人在宫里受宠吗?”
小桃想了想:“不太受宠。听说入宫一年了,天子只召见过三次。”
“三次?”沈清欢喃喃道,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不受宠的宫妃,在深宫里如履薄冰。她的父亲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不得不依附于某个皇子。而在朝中,有能力庇护一个宫妃的皇子,只有两个——太子和二皇子。
太子不需要通过宫妃来拉拢朝臣,他有储君的身份就够了。但二皇子不同,他没有太子的名分,需要更多的筹码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一个兵部侍郎,就是他需要的筹码。
“原来如此。”沈清欢放下资料,站起身,走到窗前,“顾承煜不是在拉拢王文渊,他是在用王美人牵制王文渊。”
小桃似懂非懂:“姑娘的意思是,二皇子用王美人的安危来要挟王大人?”
“对。”沈清欢点头,“王美人在宫里,生死荣辱都在天子一念之间。如果二皇子在天子面前给王美人说几句好话,她就能过得舒服些;如果说几句坏话,她就可能万劫不复。王文渊为了女儿,不得不听命于二皇子。”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怎么办。”
小桃愣住了:“不怎么办?”
“对。”沈清欢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管。”
“那谁来管?”
“太子殿下。”沈清欢走回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王美人是天子的妃嫔,王文渊是朝廷的大臣,这件事涉及到宫闱和朝堂,不是我一个侍妾能手的。但太子殿下可以。”
她将信折好,封进信封,递给小桃。
“送到太子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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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收到信后,很快有了动作。
他没有直接去找天子,而是先让人查了王美人在宫中的情况。结果发现,王美人虽然不受宠,但为人本分,从不参与后宫争斗,在宫中人缘极好。
这样的人,不应该成为顾承煜的棋子。
于是,太子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他把王美人推荐给了皇后。
皇后是太子的生母,为人宽厚仁慈,在后宫中威望极高。她见了王美人后,觉得这个姑娘温婉乖巧,很是喜欢,便经常召她到坤宁宫说话。
有了皇后的庇护,顾承煜再想动王美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时,顾承煜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沈清欢!”他咬牙切齿地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又是你!”
“殿下,”黑衣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王美人那边……”
“先放着。”顾承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文渊还有用,不能因为一个王美人就把他丢了。让王美人在宫里老实点,别惹事。”
“是。”
黑衣人退下后,顾承煜独自站在窗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沈清欢,你以为这样就能断了我的手?”他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还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张更大的牌。”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细看。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让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西北那边,可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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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翠竹轩里,沈清欢正在看账。
她不知道顾承煜在谋划什么,但她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姑娘,”小桃端着茶走进来,“您已经看了一整天的账了,歇会儿吧。”
沈清欢摇摇头:“西南那边的货单还没看完,不能歇。”
“可是——”
“小桃,”沈清欢抬起头,看着她,“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小桃一愣:“什么事?”
“不知道。”沈清欢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春闱的事过去快一个月了,顾承煜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
一个被打疼了的人,要么认输,要么反扑。顾承煜不是会认输的人,那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小桃,让陈掌柜盯紧二皇子府,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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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的预感,在三天后应验了。
那天夜里,她正在翠竹轩里看账,忽然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赵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沈夫人,出事了!”
沈清欢猛地站起身:“什么事?”
“西北急报,北狄大军突然南侵,边关告急!”
沈清欢的脸色瞬间变了。
北狄南侵?怎么会?
去年冬天,北狄不是刚被打退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又卷土重来?
“王爷呢?”她问。
“王爷已经进宫了。”赵刚的声音在发抖,“天子召集百官议事,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欢明白。
恐怕,又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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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安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沈清欢没有回翠竹轩,而是在正院等着。看到顾思安大步走进来,她连忙迎上去。
“王爷,怎么样了?”
顾思安的脸色很沉,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北狄十万大军南下,已经连破三城。”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千钧,“天子命本王率军出征,三后启程。”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三后。
这么快。
“王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思安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本王走后,王府的事,交给你。”
沈清欢愣住了:“交给妾身?”
“对。”顾思安的目光认真,“账房、商路、还有府里的事,你帮本王盯着。”
“可是妾身只是一个侍妾——”
“本王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本王信你。”
沈清欢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担忧。
“王爷,”她轻声说,“您要平安回来。”
顾思安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放心。”他顿了顿,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她,“这个,给你。”
沈清欢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这是王爷的贴身之物——”
“所以才给你。”顾思安看着她,目光幽深,“拿着它,府里的人就知道,你是本王的人。”
沈清欢握着玉佩,眼眶微微发红。
“王爷……”
“别哭。”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本王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清欢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回去,努力挤出一个笑。
“妾身不哭。妾身等王爷回来。”
顾思安看着她强撑的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只有一瞬,便松开了。
“等我。”他说。
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沈清欢站在廊下,握着那枚玉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姑娘……”小桃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我没事。”沈清欢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小桃,去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打仗。”她转身,眼中泪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王爷不在的子,王府不能乱,商路不能断,二皇子也不能让他有机可乘。”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那个“安”字硌在掌心,微微发疼。
“这盘棋,”她低声说,“我来替王爷下。”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远处的天际,隐隐传来雷声,像是在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