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子比沈清欢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因为她不能出门——她本就是个喜静的人,在院子里待上一个月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熬的是,她只能通过小桃传进来的消息了解外面的情况,而这种“隔了一层”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姑娘,西南那边的账目送来了。”小桃抱着一摞账册推门进来,脸冻得通红,“今年的茶叶收成比去年少了三成,说是天旱,茶树死了不少。”
沈清欢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眉头微皱。
“三成?不止。”她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茶园的亩产比去年少了将近一半。如果只是天旱,不该差这么多。”
小桃凑过来看了看,茫然道:“那是什么原因?”
沈清欢没有回答,继续往后翻。越翻,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有人在囤货。”她合上账册,抬起头,“西南的茶叶市场被人控制了。”
“什么?!”小桃瞪大了眼,“谁的?”
“能一口气吃下西南三成茶叶的,不是一般人。”沈清欢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要么是朝廷的人,要么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小桃已经明白了。
“二皇子?!”
沈清欢点点头。
“那怎么办?王爷知道吗?”
“王爷应该还不知道。”沈清欢站起身,走到窗前,“西南商路的事一直是我在管,王爷不过问细节。如果我不说,他不会知道茶叶出了问题。”
“那姑娘要告诉王爷吗?”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
“要告诉。”她转过身,目光清亮,“但我不能只是告诉他有问题,我得告诉他怎么解决。”
她走回桌前,重新翻开账册,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
“小桃,给我研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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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在翠竹轩里关了好几天,终于写出了一份详细的应对方案。
从调整采购渠道,到开辟新的茶园,再到与当地茶农建立长期,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她甚至画了一张新的商路图,绕过了被二皇子控制的区域,改走一条更偏远但更安全的山路。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桃,把这份方案送到王爷书房去。”
小桃接过方案,犹豫了一下:“姑娘不亲自去?”
“我在禁足,不能出门。”沈清欢摇摇头,“你送去就行,就说是……是我想出来的。”
小桃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沈清欢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一起送去。”
“这是什么?”
“是……”沈清欢顿了顿,耳微红,“是我写给王爷的。关于茶叶的事,光有方案不够,还得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小桃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是,姑娘。”
她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兔子。
沈清欢站在窗前,看着小桃跑远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那封信。明明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写在方案里,她却偏偏要多写一封信,说一些……有的没的。
“沈清欢,你完了。”她小声嘟囔,把发烫的脸埋进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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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和信送到正院书房时,顾思安正在看军报。
赵刚把东西呈上去,小声道:“王爷,这是沈夫人让人送来的。”
顾思安接过方案,翻了几页,眉头微挑。方案写得很详细,从问题分析到解决方案,每一步都条理清晰,看得出花费了大量心血。
他看完方案,又拿起那封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清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看着柔弱,实则暗藏锋芒。
“王爷台鉴:
茶叶之事,妾身本不该多嘴。但此事关系到西南商路的基,妾身不敢隐瞒。方案中所述,是妾身这几反复推敲所得,或有疏漏之处,还请王爷指正。
另,妾身禁足期间,思过,已知当之错。王爷不重罚,妾身心怀感激。待禁足期满,妾身定当亲自向王爷请罪。
妾身清欢顿首。”
顾思安看完信,嘴角微微翘起。
“思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意更深。
赵刚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称奇。王爷今天笑了好几次了,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赵刚。”
“属下在。”
“去查查西南茶叶市场的事。”顾思安将方案收好,站起身,“按沈夫人说的方案去办。另外,派人盯着二皇子府的动静。”
“是。”赵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顾思安又叫住他,“禁足……还有多久?”
赵刚一愣,算了算:“还有二十天。”
顾思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刚退下后,他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手中还捏着那封信。
“二十天……”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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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煜的动作比沈清欢预想的更快。
禁足才过了十天,小桃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姑娘,不好了!”小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二皇子的人找到了周伯!”
沈清欢猛地站起身:“什么?!”
“陈掌柜传信说,二皇子的人在西南找到了周伯,把他带走了。”
沈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伯知道外祖父笔记的事,知道她修改笔记的事,知道她把那些敏感内容藏起来的事。如果他在二皇子的人面前说了什么……
“姑娘,怎么办?”小桃急得快哭了。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伯呢?”
“刘伯没事,陈掌柜把他藏起来了。”
“好。”沈清欢在屋中来回踱步,指尖飞快地敲着桌面,“让陈掌柜看好刘伯,绝对不能让二皇子的人找到他。”
“那周伯怎么办?”
沈清欢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周伯……年纪大了。”她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二皇子不会为难一个老人。但周伯知道的事太多了,如果他说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小桃已经明白了。
如果周伯说出来,不仅沈清欢会完蛋,顾思安也会被牵连。
“姑娘,”小桃咬了咬唇,“要不……告诉王爷?”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答应过他,不再瞒着他。但如果我现在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他,我一直在骗他。”
小桃愣住了。
“姑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得我自己来解决。”沈清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小桃,让陈掌柜查清楚,周伯被关在哪里。我要去救他。”
“可是姑娘还在禁足——”
“管不了那么多了。”沈清欢转过身,目光坚定,“如果周伯出了事,我在王府也待不下去了。”
小桃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
“是,我这就去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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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周伯被关在二皇子府在京郊的一处别院里,看守不算太严,但想要把人救出来,也不容易。
沈清欢看完消息,沉默了很久。
“小桃,”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二皇子的人找到周伯,为什么不直接审他,而是把他关起来?”
小桃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他在等我。”沈清欢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顾承煜知道周伯是我的人,也知道我会去救他。他在那里设好了陷阱,等我自投罗网。”
小桃脸色大变:“那姑娘更不能去了!”
“不,我要去。”沈清欢站起身,“但我要换个方式去。”
“什么方式?”
沈清欢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封好,递给小桃。
“把这封信送到太子府上。”
小桃接过信,犹豫道:“姑娘要找太子帮忙?”
“对。”沈清欢嘴角勾起一抹笑,“顾承煜想玩,我就陪他玩。但他别忘了,这盘棋上,不只有他一个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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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太子顾承平收到了沈清欢的信。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有意思。”他低声说,唇角微微翘起。
“殿下,”身边的侍从恭声问道,“要回信吗?”
“不用。”顾承平站起身,走到窗前,“告诉沈夫人,就说……我知道了。”
“是。”
侍从退下后,顾承平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清欢,你倒是个聪明人。”他喃喃道,“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找人帮忙。”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皇叔啊皇叔,你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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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轩里,沈清欢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太子已经答应帮忙,但太子能做的事有限。真正要救出周伯,还得靠她自己。
“小桃。”
“在呢。”
“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我要出去。”
“姑娘——”小桃欲言又止。
“别劝我。”沈清欢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小桃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叹了口气。
“是,我去准备。”
小桃退下后,沈清欢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翠竹。
大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那株翠竹在雪中傲然挺立,青翠的枝叶上挂着冰凌,却依然生机勃勃。
沈清欢看着它,忽然笑了。
“沈清欢,你可以的。”她对自己说,“你连沈家那么大的摊子都能撑起来,还怕一个二皇子?”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张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顾承煜,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牵着鼻子走。”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