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商路的进展比预想中快得多。
沈清欢重新规划的路线,将原本四个月的路程压缩到两个半月。修缮古道的军令下发后,西南边军调拨了三千人专门负责此事,夜赶工,不到一个月便打通了最险峻的百里山路。
消息传回京城时,朝堂上又是一阵动。但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少了许多——因为第一批茶叶已经沿着新商路运到了西北,换回了三百匹上等战马。
三百匹战马,足够装备一支精锐骑兵。
天子看到奏报时,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准。”
这个字意味着朝廷正式认可了西南商路的方案,也意味着顾思安手中多了一道符。
但沈清欢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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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好了!”
小桃慌慌张张地跑进翠竹轩,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发白。
沈清欢正在看账,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陈掌柜传信说,有人在查沈家的底!”小桃压低了声音,“不是普通的查,是往祖上三代翻的那种查法!”
沈清欢手中的笔顿了顿,眉头微蹙。
“谁在查?”
“查不出来。对方很小心,绕了好几道弯子,陈掌柜只查到是京城来的人,但具体是谁指使的,还没摸清楚。”
沈清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京城来的人……
是顾思安?还是朝廷的人?
如果是顾思安,她倒不担心。她早就料到他会查她,也提前做了准备。沈家那边的明面上,她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但如果是朝廷的人……
“小桃,”她睁开眼,目光清冷,“告诉陈掌柜,把沈家那边所有跟我有关的痕迹,都清理净。尤其是外祖父留下的那本册子,绝对不能让人查到。”
“是!”小桃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清欢又叫住她,“还有一件事。让陈掌柜查查,最近京城里有哪些人跟沈家有过往来。名单越详细越好。”
小桃点头,匆匆离去。
沈清欢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翠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借王府的势做更大的生意;用不好,就会成为别人对付她的把柄。
而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顾思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而是——
有人会利用她的身份,来对付顾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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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三后,顾思安从朝中回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来了翠竹轩。
沈清欢正在院中散步——当然还是那副病歪歪的模样。见顾思安大步走来,她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柔柔地福了福身:“王爷。”
顾思安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沈清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本王?”
沈清欢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王爷何出此言?”
顾思安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扔在她面前。
“今天朝会上,有人弹劾本王,说本王与江南沈家勾结,借西南商路之名,行中饱私囊之实。”
沈清欢弯腰捡起文书,展开看了几行,瞳孔微微收缩。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沈家近半年来的商业活动——收购茶山、打通西南商路、与王府账房往来密切……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事实:沈家与镇北王府的关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而弹劾的人,正是户部尚书周文远。
“周文远……”沈清欢念着这个名字,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本王问你,”顾思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沈家跟王府的关系,是不是你安排的?”
沈清欢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坦然地看着他:“是。”
“你——”
“但妾身没有中饱私囊。”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辩解,“沈家与王府的,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王爷若不信,可以让人去查。”
顾思安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的怒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弹劾?”
“妾身猜到过。”沈清欢点头,“西南商路的利益太大了,肯定会有人眼红。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欢想了想,轻声道:“王爷,弹劾的人虽然是周文远,但真正想对付王爷的,恐怕不是他。”
顾思安目光一凝:“你是说……”
“周文远是户部尚书,跟王爷无冤无仇,没必要冒这个险。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沈清欢抬起头,眸光清亮,“王爷觉得,朝中谁最不希望看到王爷坐大?”
顾思安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二皇子。”
沈清欢点头。
二皇子顾承煜,天子的次子,太子的胞弟。表面上与太子兄友弟恭,实则暗地里一直在拉拢朝臣,觊觎储位。顾思安虽然是他的皇叔,但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一直是他的眼中钉。
“二皇子这一招,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沈清欢轻声说,“弹劾沈家是假,试探王爷的反应是真。他想看看,王爷到底有多在意这条商路。”
“那本王应该怎么做?”顾思安问。
沈清欢想了想,忽然笑了。
“王爷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做?”
“对。”沈清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弹劾的奏折递上去,天子一定会压下来。因为现在北狄还在边境虎视眈眈,天子离不开王爷。只要王爷不动,他们就拿王爷没办法。”
“但如果他们继续查沈家呢?”
“那就让他们查。”沈清欢面色不变,“沈家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文钱都有来路。他们查得越深,就越找不到把柄。到时候,弹劾的人反而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思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心机,比他想得还要深。
“你就不怕他们查到你的真实身份?”
沈清欢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妾身的身份就是沈家庶女,有什么好怕的?”
顾思安盯着她看了半晌,没有继续追问。
“好,本王听你的。”他站起身,“什么都不做。”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欢。”
“妾身在。”
“如果有一天,本王发现你骗了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你知道后果。”
沈清欢垂下眼,轻声道:“妾身明白。”
脚步声远去,院门关上。
沈清欢站在院中,秋风吹过,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好险。”她低声说。
小桃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脸后怕:“姑娘,王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沈清欢摇摇头,回到屋里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发现,但他起了疑心。”她放下茶杯,闭上眼,“小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在我身份暴露之前,必须让王爷彻底离不开我。”她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不是离不开我的脑子,而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小桃已经明白了。
不是离不开她的才能,而是离不开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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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顾承煜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文远的弹劾折子,被父皇留中了?”他问。
“是。”面前的黑衣人恭声答道,“天子没有任何表示,只说知道了。”
“知道了?”萧承煜笑了,“父皇这是铁了心要保顾思安啊。”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顾承煜想了想,将玉扳指戴回手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查,继续查。顾思安那边查不到什么,就从沈家下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商户家的庶女,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是。”
黑衣人退下后,顾承煜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月色,忽然笑了。
“顾思安啊顾思安,你以为找了个爷就能高枕无忧了?”他低声说,笑意不达眼底,“等我把你的爷挖出来,看你还怎么蹦跶。”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俊美的面容映得阴晴不定。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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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轩里,沈清欢一夜未眠。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关系线。
周文远——二皇子——沈家——顾思安……
每一条线都指向一个事实: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顾思安,影响到整个镇北王府。
“小桃,”她忽然开口。
“在呢。”小桃从屏风后探出头来。
“让陈掌柜在京城再开一家铺子。”
“什么铺子?”
“茶楼。”沈清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开在最繁华的地段,装修要最气派,茶要最好,但价格要最低。”
小桃不解:“价格最低?那岂不是亏本?”
“亏本也要开。”沈清欢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要的不是赚钱,是人脉。一个开在最繁华地段的茶楼,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喝茶聊天的时候,就是我们收集消息的时候。”
小桃恍然大悟:“姑娘这是要……”
“对。”沈清欢点头,“二皇子想查我,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个茶楼。他的一举一动,以后都别想瞒过我。”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清风茶楼”。
“这盘棋,”她放下笔,唇角微翘,“才刚刚开始。”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