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不夜天。顾思安破例带沈清欢出了府,去看花灯。
马车在街上缓缓穿行,沈清欢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热闹景象,眼中满是新奇。她来京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门看花灯。
“王爷每年都来看灯吗?”她问。
“不来。”顾思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太吵。”
沈清欢忍不住笑:“那今天怎么来了?”
顾思安睁开眼,看着她。
灯火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有人想看。”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清欢低下头,耳又红了。
马车在街口停下,顾思安先下车,转身伸手扶她。沈清欢把手递过去,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赵刚和小桃跟在后面,识趣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街上人山人海,各色花灯琳琅满目。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还有一人高的走马灯,上面画着八仙过海的故事,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沈清欢在一盏兔子灯前停下,眼中满是喜欢,却没有开口要。
顾思安看了她一眼,掏钱买了下来,递给她。
“拿着。”
沈清欢接过兔子灯,举到眼前,看着烛火在兔子肚子里跳跃,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王爷。”
顾思安看着她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沈清欢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王爷,您看!”
顾思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口的空地上搭着一座高高的灯楼,足有三层楼高,上面挂满了各色花灯,最顶端是一盏巨大的龙凤灯,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这是今年的鳌山灯。”顾思安说,“工部的人花了三个月搭的。”
“真好看。”沈清欢仰着头,眼中映着灯火,亮得惊人。
顾思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满街的花灯,都不及她眼中的光。
“沈清欢。”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每年上元节,本王都带你来。”
沈清欢愣住了,转过头看着他。
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幽深的眸子照得格外温柔。
“王爷说的。”她轻声说,“不许反悔。”
“不反悔。”
沈清欢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兔子灯在手中轻轻摇晃,烛火跳跃,像她此刻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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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过后,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因为春闱要开始了。
春闱,即会试,是天下读书人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每隔三年,各地举人齐聚京城,在贡院参加考试,合格者成为贡士,才有资格参加殿试,争夺状元、榜眼、探花。
今年的春闱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主考官是太子顾承平。
“殿下这是第一次担此重任。”顾思安坐在书房里,对沈清欢说,“如果办好了,储位更稳;如果出了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欢明白。
如果出了差错,二皇子顾承煜就会趁机发难。
“王爷担心有人会在春闱上做手脚?”她问。
“不是担心,是肯定。”顾思安将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顾承煜最近在频繁接触几个考官,意图不明。”
沈清欢拿起密报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他想安自己的人?”
“不只是安。”顾思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春闱关系到朝廷的人才选拔,如果他能控制一部分考官,就能在未来的朝堂上安自己的势力。”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王爷,春闱的考题,是谁出的?”
“太子和几个翰林院的学士。”
“考题在开考前,存放在哪里?”
“贡院的至公堂,有重兵把守。”
沈清欢点点头,心中飞速盘算着。
“如果二皇子想要控制春闱,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提前拿到考题。”
顾思安转过身,目光锐利:“你是说,他会偷考题?”
“不是偷,是换。”沈清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真正的考题换成他准备的考题。这样一来,提前背过答案的人就能高中,而他的人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朝堂。”
顾思安沉默了很久,面色阴沉。
“这件事,必须告诉太子。”
“不能直接告诉。”沈清欢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贸然告诉太子,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沈清欢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
“王爷,您信不信我?”
顾思安看着她眼中的狡黠,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做什么?”
“我想……”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给二皇子设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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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风茶楼。
顾承煜的幕僚孙先生,又来了。
他照例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点了一壶龙井,慢悠悠地喝着。小桃扮作茶楼的女伙计,端着茶点进去,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孙先生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小桃瞥了一眼,心中一惊——那上面写的,竟然是春闱的考题。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点,退了出去。
回到后院,小桃把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欢。
“姑娘,孙先生手里有春闱的考题!”
沈清欢点点头,并不意外。
“考题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没看清,但看着不像是假的。”
沈清欢沉思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就让他以为是真的。”
小桃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把真的考题换成假的。”沈清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二皇子以为他拿到了考题,实际上拿到的是我准备的假题。”
“可是,我们怎么换?”
“不用我们换。”沈清欢站起身,“让太子殿下去换。”
当天夜里,太子顾承平收到了沈清欢的信。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沈清欢,”他低声说,唇角微微翘起,“你胆子不小。”
“殿下,”身边的侍从恭声问道,“要照做吗?”
“照做。”顾承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把至公堂里的考题换了。换一份……有意思的。”
侍从一愣:“什么是有意思的?”
顾承平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换一份……只有二皇子的人才会答错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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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九,春闱开考。
贡院大门敞开,数千名举人鱼贯而入,神情或紧张或从容。考场内号舍林立,每间号舍不过三尺见方,考生们要在里面待上三天两夜,完成三场考试。
沈清欢没有去贡院,但她比任何人都关注这场考试。
因为这场考试的胜负,关系到她布下的那盘棋。
考试结束后第三天,消息传了出来——今年的考题极难,尤其是策论,许多考生都答得不好。但也有少数人答得极好,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堪称完美。
这些人,大多是二皇子的人。
沈清欢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翠竹轩里喝茶。
“姑娘,您猜对了!”小桃兴奋得手舞足蹈,“二皇子的人真的按您准备的答案答的!他们的文章写得一模一样,连引用的典故都一样!”
沈清欢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起。
“一模一样的文章,在科举考试里叫什么?”
小桃想了想,眼睛一亮:“叫作弊!”
“对。”沈清欢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模一样的文章,考官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提前背好的答案。到时候,不需要太子殿下出手,考官们自己就会把这些人揪出来。”
“那二皇子岂不是要倒霉了?”
“不是倒霉。”沈清欢转过身,笑意更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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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春闱放榜。
榜单一出,朝野震动。
今年的榜单上,二皇子顾承煜推荐的十几个人,全部落榜。原因很简单——他们的策论文章几乎一模一样,被考官认定为作弊。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时,顾承煜正在书房里喝茶。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一模一样?!”
“是……”黑衣人跪在地上,额头沁出冷汗,“考官说,这十几篇文章,连引用的典故都一样,显然是提前背好的答案。”
顾承煜的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着。
“考题不是换过了吗?怎么会这样?”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至公堂里的考题确实被换过了,但不知为什么,真正的考题没有变……”
顾承煜愣住了。
他猛地明白过来——他被算计了。
有人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将计就计,把真的考题藏了起来,让他的人拿着一份假的考题去准备。而那份假考题,就是专门为他的人设计的陷阱。
“沈清欢。”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是你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在嘲笑他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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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镇北王府时,沈清欢正在账房里对账。
赵刚兴冲冲地跑进来:“沈夫人!二皇子的人全部落榜了!”
沈清欢抬起头,淡淡一笑:“意料之中。”
“夫人真是神了!”赵刚满脸崇拜,“您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沈清欢低下头,继续翻账本,“只是提前猜到了二皇子的心思,做了些准备罢了。”
赵刚还要再问,顾思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刚,出去。”
赵刚连忙退下。
顾思安走进账房,在沈清欢对面坐下,看着她。
“你做的?”他问。
沈清欢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本王?”
“因为妾身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如果失败了,王爷不知道,就不会被牵连。”
顾思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沈清欢,”他忽然开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沈清欢微微一笑:“王爷想知道什么,妾身都告诉您。”
顾思安看着她眼中的坦诚,忽然笑了。
“不用了。”他站起身,“本王相信你。”
他转身要走,沈清欢叫住了他。
“王爷。”
“嗯?”
“春闱的事,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知道。”顾思安转过身,“所以?”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爷要小心。”沈清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妾身不想看到王爷出事。”
顾思安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放心。”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本王不会有事。”
沈清欢愣住了,脸颊腾地红了。
顾思安收回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欢。”
“妾身在。”
“你的头发,很软。”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外的春光里。
沈清欢站在账房里,摸着自己被拍过的头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他说我的头发很软……”她喃喃道,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小桃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八卦:“姑娘,王爷刚才摸您的头了!”
“闭嘴!”
“姑娘脸红了!”
“小桃!”
账房里传来沈清欢羞恼的喊声和小桃的笑声,在春的暖阳下,格外生动。
窗外,柳枝抽出了新芽,迎春花开了满墙。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