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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1

冬至前夜,京城飘起了大雪。

沈清欢站在翠竹轩的窗前,看着院中那株翠竹被积雪压弯了腰,眉头微蹙。小桃从外面跑进来,身上落满了雪花,脸蛋冻得通红,眼中却带着几分兴奋。

“姑娘,人接到了!”

沈清欢猛地转身:“接到了?”

“接到了!”小桃搓着手,凑到火盆边取暖,“陈掌柜亲自去接的,绕了好几天的路,刚刚才到京城。现在安置在清风茶楼后院的密室里,安全得很。”

沈清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顾承煜的人呢?”

“被陈掌柜甩掉了。”小桃得意地说,“陈掌柜走了三条不同的路,中间换了四次马车,他们本追不上。”

沈清欢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好。明冬至,我去茶楼见他们。”

“姑娘要亲自去?”小桃有些担心,“万一被二皇子的人发现了……”

“不会。”沈清欢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冬至,王府里有宴席,所有人都会去正院。我称病不去,没人会注意到我不在院子里。”

小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

沈清欢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雪,心中默默盘算着。

那两位老掌柜,是外祖父当年的旧部,知道很多西南的事。她必须抢在顾承煜之前,把那些可能被人利用的消息全部封住。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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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当,王府张灯结彩。

正院里摆了好几桌席面,王妃、侧妃、各院的主子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沈清欢称病没去。

小桃去正院露了一面,替她告了假。王妃听了只是淡淡点头,连多问一句都懒得。侧妃柳氏倒是多看了小桃两眼,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在她看来,沈清欢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侍妾,缺席冬至宴席,只会让王爷更加厌弃她。

小桃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笑开了花。

等宴席开始,众人推杯换盏之际,沈清欢已经从王府后门悄悄出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在风雪中穿行,绕过几条小巷,停在了清风茶楼的后门。

陈掌柜亲自在门口等着,见沈清欢下车,连忙迎上来。

“姑娘,人在里面。”

“辛苦了,陈叔。”沈清欢裹紧了斗篷,快步走进茶楼。

后院的密室里,两个老人正坐在火盆边烤火。一个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袍;另一个身材矮胖,圆脸通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呼呼地喝着。

见沈清欢进来,两人连忙起身。

“大小姐!”

“使不得使不得,”沈清欢快步上前,按住两人的肩膀,“两位叔叔是外祖父的老人了,怎么能给我行礼?快坐下。”

清瘦的老人姓周,当年是外祖父的账房先生;矮胖的老人姓刘,是外祖父的货运管事。两人在外祖父去世后便回了老家,这些年靠着一间小铺子过活,子虽不富裕,倒也安稳。

直到顾承煜的人找上门来。

“大小姐,”周伯坐下后,脸上带着几分忧色,“那些来打听消息的人,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正经的商人。”

沈清欢在他们对面坐下,给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会意,走到门口守着。

“周伯,刘伯,”沈清欢压低声音,“那些人是京城里一个大人物的手下。他们想知道外祖父当年在西南的事,尤其是那本笔记。”

周伯和刘伯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大小姐,那本笔记……”刘伯犹豫了一下,“还在您手里?”

“在。”沈清欢点头,“但有人想抢。”

“那可怎么办?”刘伯急得搓手,“那本笔记里记录的东西,要是被人拿去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所以我才把两位叔叔接到京城来。”沈清欢看着他们,目光诚恳,“我需要两位叔叔帮我一个忙。”

“大小姐尽管说!”

“把外祖父当年在西南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尤其是那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周伯和刘伯沉默了片刻。

半晌,周伯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小姐,老陈当年在西南,做的事……确实有些不太能见光。”

“我知道。”沈清欢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才要抢在那些人之前,把所有的隐患都清除掉。”

周伯看了刘伯一眼,点了点头。

“那老奴就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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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说,便说了整整一个时辰。

周伯和刘伯你一言我一语,将外祖父当年在西南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欢。

原来,外祖父当年在西南不只是做生意,还暗中跟当地的土司们结成了联盟。他用茶叶、丝绸、粮食换取土司们的支持,在西南建立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这张网不仅帮他垄断了西南的茶马贸易,还让他掌握了大量当地的军事和政治情报。

那本笔记,就是这张网的“账本”。

“老陈当年跟土司们立过誓,互不背叛。”周伯叹了口气,“但人心难测,老陈去世后,那些土司们各自为政,有些已经跟朝廷走得近了。如果有人拿着那本笔记去找他们,他们为了自保,什么都会说出来的。”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

“那本笔记里,有没有记录什么……会危及王爷的事?”

周伯想了想,摇头:“老陈当年跟土司们打交道,主要是为了做生意,不是为了打仗。笔记里记录的都是商路、物产、人脉之类的东西,军事布防只是顺带提了几句,算不上机密。”

沈清欢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但顾承煜不会这么想。”她低声说,“只要笔记里有一句跟军事有关的话,他就能拿来大做文章。”

“那大小姐打算怎么办?”

沈清欢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周伯,刘伯,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大小姐请说。”

“我需要你们帮我重新整理那本笔记。”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清亮,“把里面所有跟军事、政治有关的内容都删掉,只留下商路和物产的部分。然后,我要把删掉的内容……变成另一本笔记。”

周伯一愣:“另一本笔记?”

“对。”沈清欢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本只属于我的笔记。一本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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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至宴席刚刚散场,正院里还残留着酒菜的香气。她从后门悄悄溜回翠竹轩,换了一身衣裳,刚在榻上躺下,就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顾思安。

沈清欢心头一跳,连忙摆出一副病弱的模样,靠在榻上轻轻咳了两声。

门被推开,顾思安大步走了进来。他今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蟒袍,衬得那张冷硬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显然在宴席上喝了几杯。

“身子如何?”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沈清欢轻声说,又咳了两下,“妾身不能去参加宴席,实在抱歉。”

“无妨。”顾思安看着她,忽然问,“你今一天都在院子里?”

沈清欢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分毫:“是。妾身身子不适,在屋里躺了一天。”

顾思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将她看穿。

沈清欢垂着眼,心跳如鼓,面上却维持着那副病弱的模样,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顾思安忽然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沈清欢愣住了。

“沈清欢,”顾思安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酒意的沙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沈清欢心头狂跳,面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王爷何出此言?”

顾思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罢了。”他忽然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沈清欢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王爷。”

顾思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清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冬至安康。”她最终只是轻声说了这四个字。

顾思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你也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欢靠在榻上,心跳如鼓,脸颊滚烫。

“姑娘,”小桃从屏风后探出头来,一脸八卦,“王爷刚才摸您的头发了!”

“闭嘴。”沈清欢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小桃捂着嘴偷笑,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清欢独自躺在床上,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顾思安刚才那个动作,那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还有那个淡淡的笑容……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说……

“别想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他是王爷,你是侍妾,别自作多情。”

可那个拨弄头发的动作,却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怎么也挥之不去。

窗外,雪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院中的积雪映得银白一片。

那株被压弯的翠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弹直了腰,在月光下傲然挺立,青翠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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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正院书房。

顾思安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若有所思。

赵刚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顾思安头也不抬。

“王爷,”赵刚犹豫了一下,“属下今天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沈夫人今天……不在院子里。”

顾思安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什么意思?”

“属下今天午后去翠竹轩送东西,发现院子里没人。小桃也不在。一直到傍晚,才看到她们回来。”赵刚顿了顿,“属下问了守门的婆子,婆子说沈夫人一天都在屋里养病,没出过门。但属下亲眼看到,屋里是空的。”

顾思安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属下确定。”

顾思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半晌,他睁开眼,目光幽深。

“这件事,不要声张。”

“是。”

赵刚退下后,顾思安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清欢,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去见了谁?

你为什么……要瞒着本王?

他想起方才在翠竹轩,她靠在榻上那副病弱的模样,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还有那句轻轻的“冬至安康”。

“沈清欢,”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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