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滑过，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嫩绿中透着即将迎来盛夏的蓬勃。手机屏幕亮起，期栏的数字刺得陆霄眼睛发酸——4月24，距离内测还有整整七天。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桌上摊开的设备像某种精密手术后的残余物：两台头环并排躺着，眼动追踪模块被暂时卸下，旁边是一摞写满注释的电路图。调试已经到了尾声，但"尾声"这东西，有时候比整活儿还磨人。
"最后一个问题，"陆霄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同步延迟压到二十毫秒以下……"
头环是定制款，工厂三天前才寄过来。延迟参数他调了两天，期间重写了三版驱动，今天早上才终于稳定下来。二十毫秒以下的延迟，意味着大脑意识与虚拟世界之间那道肉眼不可见的裂缝，被他硬生生给焊上了一块补丁。
他打开测试程序，黑色的终端窗口弹出一行行绿色的字符，滚动几秒后，输出定格在"Latency: 18.3ms"。
陆霄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十八点三。这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他往后靠进椅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不是得意的笑，更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看见终点线时，那种疲惫中透出的如释重负。
设备调试，完毕。
他把这个结果截图发到团队群聊里，顺手附了一句："今晚最后检查，明天开始模拟测试。"发完才意识到现在才早上九点，这个点发工作消息，大概率会被周恒吐槽。但他没删，也没改时间。有些习惯，改了反而别扭。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他自己。
陆霄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小块被他清理出来的空地，铺着一块深灰色的防滑垫。他脱了鞋踩上去，脚底传来熟悉的触感。这块垫子是新换的，旧的被他的反复起立坐下的动作磨出了印痕。
他打开手腕上的轻量化手环——这是他私下托人做的，独立的算力模块，不接入主设备，用于常天赋训练。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左侧是MP条，右侧是天賦栏。
「时间预判」。
他盯着那三个字，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界面微闪，弹出一行半透明的提示：「天赋激活中……」
世界在他感知里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动作变慢的"时间"，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告诉他，这下一秒里会发生什么。预判时间稳定在三秒整，这是他训练了整整两周才达到的稳定性。三秒，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在篮球场上晃过一个人，足够他在对方出拳前看到三个身位的变化，足够他……
足够了。
他终止了天赋激活，重新看向那个界面。MP条空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个发现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之前做预判训练的时候，MP消耗一直存在，但他没有太在意——毕竟只是"预判"，不是主动进攻，消耗应该有限。但刚才那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手环传来的微微发热，那是算力模块在高负荷运转的信号。MP槽显示消耗了约百分之三十二，这仅仅是一次持续时间不到四秒的预判。
一次小考，三十二。
如果全力输出呢。
他重新激活天赋，这一次是有意识地向外延伸感知，试图去"抓住"更远处的时间线。预判时间没有变化，仍然是三秒——天花板。但MP的消耗开始攀升。百分之四十，五十，六十……
他强行切断。
界面弹出警告：「MP值过低，建议休息。」
陆霄盯着那个提示，眉头拧成了川字。他调出训练志，开始翻看过去一周的数据记录。每一次天赋激活的MP消耗都被系统自动记录，形成了一条缓慢上升的曲线。刚开始的时候，一次预判只消耗百分之十几的MP，现在已经爬升到了百分之三十往上。
这个增幅不对劲。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在志的角落里，有一个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栏目——「天赋升级进度」。
进度条只有一格，旁边显示着一个百分比：0.3%。
旁边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字迹淡得几乎要贴着屏幕才能看清：「解锁条件：未知」。
陆霄的拇指悬在那个"未知"上，没有点下去。
他想起之前在某次测试里偶然触发过的一个现象——当时他正处于极度专注的状态，MP几乎见底，突然感知到的时间线不再是线性的，而是一张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切片。他看到了那一秒里所有可能的走向，每一种选择，每一个分支，像是有人把"未来"这东西摆在他面前任他挑选。
但那种状态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代价是MP直接归零，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在垫子上，躺了将近十分钟才缓过劲来。
那个"切片"状态，应该就是进度条所指向的东西。
但解锁条件是什么？
他重新审视那条进度条。0.3%。从零到一，走了零点三格。如果按这个速度推算，完全解锁需要多少次触发？三百次？五百次？还是更多？
而每次触发，MP的消耗都在增加。
陆霄把手环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他想起周恒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这天赋不是给你开着玩的，是给你在关键时刻用的。"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他懂了。
这玩意儿有代价。
他重新打开手环，划到通讯录页面。联系人列表很短，除了团队几个核心成员，就只有一个备注为"老王"的名字。老王是王铁山的化名，他们之间的联络一直维持着最低频率——每周一次，互通有无。陆霄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内测提前通知，4月30号。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已安排。"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陆霄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外围的事，他不过问。这是他们的分工，也是信任的边界。
他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身上。剩下的七天，他能做的不多，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天赋的局限性已经验证，接下来的方向也很清晰——要么降低消耗，要么提升总量，要么找到那个未知的解锁条件，三条路哪一条能走通，他都得试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他伸手去摸那道光，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微凉的空气。
七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是"可能"，是"必须"。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光标闪烁，等待他输入指令。陆霄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调试报告的框架在屏幕上徐徐展开，每一个章节标题都像是通往最终答案的一块拼图。他知道，这份报告不会是终点，但它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证明。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
又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又是一场与时间的较量。
只是这一次，输赢的筹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