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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婢》 · Dtyro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榻间的余毒还未彻底散尽,苏寒烟浑身依旧泛着酸软无力,四肢百骸时不时窜过细微的麻意,前一萧景珩冷厉的警告、萧景煜裸的要挟,还死死缠在她心头,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偏院的门庭成了是非之地,白里顾谦奉萧景珩之命前来,送来医匠调配的清毒汤药,面上是例行探视,眼底却满是审视施压,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恪守盟约、安分传报,莫要生出二心;待到夜深,又有陌生小厮悄无声息溜至窗边,丢下萧景煜的字条,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直白催要府中机密,半分不肯拖延。

苏寒烟攥着两张截然不同的字条,心头一片冰凉。她不过是想在这深宅里求一条活路,到头来却成了两位公子手里的棋子,被双面挟持,进退两难。

她正强撑着病体靠在床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字条,试图理清头绪,屋门再次被轻轻叩响,秦承安亲自登门,神色带着几分郑重,当众传达萧景渊的口谕。

原是萧景渊念她忠心侍主,却无辜遭此劫难,心中多了几分怜惜与看重,加之先前宴席上她谦卑妥帖的模样深得心意,当即下令,待苏寒烟病愈之后,不再拘于试酒杂役,直接调入自己近身,夜随侍起居、书房听差,但凡常起居、书房理事、待客奉茶,皆由她近身伺候,不必再受偏院调度。

此令一出,苏寒烟心头巨震,随即涌上一股难言的复杂心绪。

这是滔天的恩宠,是她在这萧府从未敢想的身份,可她也清楚,这份近身随侍,是她唯一能获取情报、应付两位公子要挟的出路,亦是步步惊心的险途。

唯有近身伺候,才能贴近萧景渊身边,听闻府中隐秘、诸位公子的动向、内宅外院的机密;可也正因近身,她会被置于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三后,苏寒烟体内余毒彻底清散,遵旨前往萧景渊的主院起居殿当差,真正开始了近身随侍的子。

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换上一身净利落的浅杏色近身侍女服,发丝一丝不苟挽成低髻,全程垂首敛眉,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萧景渊起身时,她早已候在内殿屏风外,捧着提前温好的素色常服、熨烫平整的玉带,一步步上前,动作轻柔又稳妥。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只落在身前衣物与萧景渊的肩头,指尖轻缓展开衣袍,细心为他套上衣袖,抚平衣间褶皱,束带时力道松紧适宜,每一个动作都练到极致妥帖,既不会过分亲近显得谄媚,也不会疏离失礼。

“老爷,今风凉,外间需加一件薄氅。”她声音轻柔恭谨,语气恰到好处,带着恰到好处的周全。

萧景渊随口应着,并未多言,却已然对这份妥帖多了几分认可。

伺候更衣完毕,她又端来温凉适宜的清水、素口蜜饯,躬身递至身前,待萧景渊洗漱完毕,再奉上提前试温、口感恰好的清茶,全程流程顺畅,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萧景渊坐在外殿太师椅上用早膳,她便垂首立在一侧,随时等候添粥、递帕,耳尖却始终紧绷,一字不落地听着萧景渊与秦承安的私下对话。

“前宴席下毒一事,不必再深究,暗中查探即可,莫要惊扰内宅,也免得让几个儿子心生嫌隙。”萧景渊捏着银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府里如今本就不太平,此事压下去,只需看好库房酒水,严防再出纰漏。”

秦承安躬身应是,又低声回禀府中田庄秋冬收租的事宜,顺带提及几位公子名下产业的往来账目,言语间提及三公子萧景珩打理的商铺略有盈余,四公子萧景煜暗中手城外庄子的事务,被萧景渊淡淡斥责了几句。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苏寒烟耳中,她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悄悄蜷缩,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机密尽数记在心底——这是她能交给两位公子的情报,也是她自保的筹码。

待到午后,萧景渊前往书房批阅家事、召见各院管事,苏寒烟更是近身伺候,寸步不离。

她捧着砚台,站在书桌一侧,细心研磨墨汁,墨色浓淡适宜,刚好贴合萧景渊书写的习惯。目光始终垂落在砚台与纸面边缘,不敢肆意直视,却用余光轻轻扫过桌上文书,看清府中产业往来、内宅人事调度、诸位公子递上来的回话折子。

管事们上前回话,谈及二公子无心府中事务,一心沉迷诗书,三公子暗中结交府中老人,四公子四处打探主院动向,每一句关键话语,都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她看似只是个安分研墨奉茶的侍女,实则全程都在精准搜集情报,分辨哪些是可以交出去的寻常消息,哪些是必须藏在心底、关乎自身安危的核心秘事。

萧景渊偶尔抬眼,见她始终安分守己,垂首侍立,从不多看、不多言,心中愈发满意,越发放心让她近身伺候,就连一些私密的家事回话,也不曾让她避退。

这般近身随侍,让苏寒烟轻而易举掌握了萧府诸多核心隐秘,可也让她陷入了更大的危机——她必须在两位公子之间周旋,按时交出情报,却又不能完全偏向任何一方,更不能暴露自己刻意筛选消息的心思。

当夜深,萧景渊安歇,苏寒烟才得以返回偏院,刚一进门,便被等候在暗处的顾谦拦住去路。

“姑娘今近身随侍,想必收获颇丰,公子等候消息已久。”顾谦声音低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递上一张空白信纸。

苏寒烟心知推脱不掉,借着屋内烛火,提笔写下可对外透露的消息:老爷已压下下毒案,不再深究;公子名下商铺账目,老爷颇为认可;二公子无心府中事务,无争权之心。

她刻意隐瞒了萧景煜暗中打探主院、以及老爷对萧景珩私下戒备的关键信息,只递出无关痛痒、却又能应付萧景珩的情报。

顾谦收好书信,再次审视她一番,才转身隐入夜色。

他刚走不过半柱香,萧景煜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院窗前,依旧是那副散漫却精明的模样,指尖敲了敲窗棂:“东西呢?别想着拿假消息糊弄我,我有的是法子查证。”

苏寒烟无奈,只得再写一份消息,内容与给萧景珩的截然不同:老爷暗中提防诸位公子,未再深究下毒案;三公子结交府中旧部,已被老爷察觉;内宅人事调度,全由主母把控。

她两边都留了后手,将核心信息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既应付了双面要挟,又不曾彻底出卖任何一方,只为在这夹缝之中,给自己留一丝活路。

烛火摇曳,映着苏寒烟苍白又疲惫的脸,她攥着手中的笔,指节泛白。

如今她靠着近身伺候老爷,终于有了应付要挟的筹码,可这份看似风光的恩宠,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主母沈婉瑜的冷眼审视、两位公子的步步紧、府中众人的虎视眈眈,每一样都能将她推入深渊。

她站在这深宅的漩涡中心,看似手握情报,实则身不由己,只能步步为营,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艰难求生。

接连几近身当差,苏寒烟守在萧景渊身侧,作息规整,行事缄默,往来主院各处殿宇,常能撞见各院当差的侍女仆妇,低头行礼,照面寒暄。

时常与她碰面的,是专门贴身伺候老爷嫡女萧灵溪的侍女温晚禾。温晚禾性子温和爽利,不擅算计,只一心守着自家小姐过子,见苏寒烟得老爷看重、行事沉稳妥帖,待人又谦和有礼,并无半分恃宠骄纵的模样,心底便生出几分好感,常碰面总会停下脚步,随口聊上几句闲话。

这午后,萧景渊在书房闭目小憩,不用近身伺候,苏寒烟候在廊下透气,温晚禾恰好奉茶去往内闺,路过廊下便缓步停下,并肩立在廊边避阳闲谈。

闲话从差事辛苦说起,慢慢便聊到了各自伺候的主子身上。春桃毫无防备,随口感慨出声:“我们灵溪小姐心性最是柔软恬淡,素来不喜府里几位公子明里暗里的争斗,守在闺阁之中,或是读书练字,或是摆弄花草,极少踏出后院半步。”

苏寒烟垂耳静听,面上只挂着温和浅笑,不多话,静静引着她说下去。

温晚禾叹了口气,接着随口吐露内情:“前几小姐还特意去找老爷求情,想寻个时去往城外别院静养些子,躲开府里这些繁杂是非。可老爷顾虑女儿安危,又舍不得她远离身边,几番推脱,始终没有松口应允。小姐为此郁郁不乐,连着好几心绪低沉呢。”

寥寥几句家常闲谈,便把嫡女萧灵溪的性情、心愿、父女间的分歧,尽数透了出来。

苏寒烟将这些话语一字一句暗记心底,面上依旧神色如常,只柔声宽慰几句,劝她好生宽慰小姐,莫要过度忧心。两人又闲话几句,便各自分头当差,匆匆离去。

旁人只当是两个寻常侍女闲聊琐事,无人放在心上,可苏寒烟心里清楚,这又是一份新的可用情报。嫡小姐身为老爷唯一的女儿,地位特殊,她的心意、去向、喜恶,必然也是几位公子暗中在意的动向。

入夜,照旧是分头传报消息的时辰。

先等来顾谦,苏寒烟递出整理好的讯息,在原有府中账务、诸子动向之外,适度添入浅层关于萧灵溪的见闻:嫡小姐厌弃府内纷争,一心向往城外别院静养,数次求请,老爷未准。

话语点到即止,不深不细,只是寻常婢女能听闻的浅表消息,不涉及私密心事,既完成了传报,又不曾泄露深层底细。

顾谦记下内容,听闻关乎嫡小姐,眼底多了一分深思,默默收好字条。

苏寒烟放低姿态,语气恳切委婉陈情:“劳烦转告三公子,奴婢刚调到老爷近身当差时尚短,立足未稳,许多深层机要尚且无缘听闻,能探得的讯息本就有限。还请公子宽限时,莫要催过紧,容奴婢慢慢留心体察,断不敢敷衍瞒骗。”

言辞谦卑有度,情理兼备,既表明难处,又显忠心,不给对方发难的由头。

顾谦闻言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应下,带着字条转身离去。

稍后萧景煜悄然现身窗下,苏寒烟更换一套说辞传报,同样带入嫡小姐的线索,侧重不同:老爷看重嫡女,不肯放其远赴别院,小姐心绪郁结,闭门少出,不掺和任何派系争斗。

她两头错开侧重,各给一半、互不重复,依旧牢牢攥着未说出口的隐秘,不把底牌全然交出。

萧景煜读完,果然对萧灵溪的动向格外上心,反复追问有无更多细节,苏寒烟只推说只是平里听闻的闲言,再无其他,态度谦恭却寸步不让,巧妙搪塞过去。

苏寒烟依旧照着说辞缓缓讲明,恳请他放缓索要频次,坦言自己初入近身差事,人脉浅薄,见闻有限,实在做不到频繁供给足量密报。

萧景煜面色稍缓,权衡一番,终究应下暂且放宽期限,不再紧催要。两处安抚妥当,暂且解了被频频催的重压。

两处应付完毕,屋内终于重归安静。

苏寒烟独坐烛下,细细梳理今所有听闻。如今她不单能从老爷身边截取机要,还多了温晚禾这一条安稳门路,可侧面探知嫡小姐的动向,情报来源愈发宽泛,可身处的漩涡也愈发繁乱。

她清楚,萧灵溪这枚柔弱棋子,往后定会被卷入诸子纷争,各方势力都会留意拉拢。自己无意间握有了关于小姐的讯息,既是新的自保筹码,又多了一重被试探、被盘问的隐患。

不远处主母院落的灯火迟迟未熄,沈婉瑜早已听闻苏寒烟与温晚禾多有往来,不动声色将此事记在心里,暗中派人留意两处侍女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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