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白衣如雪。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一袭白衣染成了淡淡的橘色。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像个来串门的邻居。
但叶无道知道，这不是串门。
“萧师兄。”叶无道放下饭碗，站起身来。
林小凡也站了起来，端着饭碗的手微微发抖。他虽然不认识萧寒，但“内门首席弟子”这个名头，整个青云宗没有人不知道。他下意识地往叶无道身后挪了半步。
萧寒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歪歪斜斜的院门、桂花树下摆着的饭菜、偏房门口堆着的杂物，最后落在叶无道身上。
“外门第一的院子，怎么破成这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回头我让人帮你修修。”
“不用了。”叶无道说，“能住就行。”
萧寒笑了笑，走到桂花树旁，伸手折下一小枝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动作自然，姿态优雅，像是这院子是他自己的。
“叶师弟，我来找你，有两件事。”他转过身，面对叶无道。
“萧师兄请说。”
“第一件，张横的事。”萧寒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张横那个人，嘴欠，手也欠。他来找你麻烦，是他自己的主意，和我无关。但他毕竟是内门弟子，我身为首席，没有管好下面的人，是我的失职。今天来，是替他说声抱歉。”
他微微欠身，动作不大，但姿态做得很足。
叶无道看着他的表演，心里冷笑。自己的主意？张横替你试探我的底牌，你倒把自己撇得净净。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淡淡地说：“张师兄已经受到了教训，这件事过去了。”
萧寒直起身，看着叶无道的眼睛。目光平和，没有试探，没有敌意，像一个真心诚意来道歉的人。
“那就好。”他点点头，“第二件事，是比较正式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双手递给叶无道。
“三后，内门弟子有一个小聚会。参加的都是内门的核心弟子，还有一些各峰长老的弟子。大家聚在一起，切磋切磋，交流交流。”
叶无道接过请柬，翻开。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落款是“内门弟子会”。
“叶师弟是外门第一，刚进内门，应该多认识一些人。”萧寒笑着说，“这个聚会，算是给你接风。希望你能来。”
叶无道合上请柬：“我会考虑的。”
“好。”萧寒转身，向院门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叶无道。
“对了，叶师弟，你和慕容师妹的事，我听说了。”
叶无道的眉头微微一动。
“慕容师妹那个人，心高气傲，做事情有时候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萧寒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是过来人”的和事佬口吻，“但她的本质不坏。退婚的事，你如果心里有气，我可以帮你们调解调解。”
叶无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他说，“婚已经退了，没什么好调解的。”
萧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走出了院门。
白衣消失在暮色中。
院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被晚风吹得吱呀作响。
林小凡从叶无道身后探出头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我感觉像是被蛇盯上了。”
“你的感觉没错。”叶无道坐回桂花树下，拿起饭碗，扒了一口饭。
“叶师兄，他真的只是来道歉和送请柬的吗？”
“不是。”
林小凡等了一会儿，见叶无道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识趣地没有再问。他端起自己的饭碗，蹲在偏房门口，安静地吃饭。
识海里，九位女帝的讨论开始了。
“笑面虎。”墨无痕第一个开口，用了三个字，精准犀利。
“他刚才折桂花那个动作，是故意的。”苏妲裳说，“在自己的领地里做这种‘主人’姿态，是在宣示主权——这个院子，这棵桂花树，甚至整个内门，都是他的地盘。”
“请柬上的地点在哪里？”赤焰姬问。
叶无道又翻开请柬看了一眼：“内门后山的翠微亭。”
“翠微亭？地势如何？”墨无痕问。
叶无道想了想：“在山顶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去。”
“三面悬崖，一条路。”墨无痕沉默了片刻，“如果我是他，我会在那里安排人手。”
“他不会在那里动手。”帝倾月的声音冷静而笃定，“时机不到。这张请柬的目的，不是害你，是试探。他想看看——你有没有胆子去。”
叶无道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那我去不去？”
九位女帝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帝倾月说了一个字：“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就是示弱。他现在不确定你的底牌，所以不敢动你。但你如果连他的邀请都不敢接，他就会判断你的底牌已经用完了。”
叶无道点了点头，把请柬收进怀里。
“那我去。”
“但是。”帝倾月话锋一转，“去之前，你要做好准备。你的修为还不够，需要再突破一层。”
练气六层。
叶无道现在练气五层巅峰，距离六层只差临门一脚。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这一脚可能需要十天半个月。但在修炼塔里，时间可以压缩。
“明天开始，去修炼塔六楼。”帝倾月说，“六楼十八倍灵气浓度，配合青莲剑诀，三天之内突破到练气六层。”
叶无道眉毛一挑：“六楼？我现在五楼十五倍灵气浓度已经到极限了，六楼身体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帝倾月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三天后的聚会，你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也代表我们。”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吃完饭，叶无道没有像往常那样修炼杂课，而是早早地进了屋，盘腿坐下，开始打坐。青莲剑诀运转，灵气在经脉中流动，一遍又一遍。丹田里的青色莲花从三朵增加到四朵，第五朵正在成形。
练气六层的瓶颈像一层薄纸，近在眼前，但就是差那么一口气。
“不够。”他在心里说，“灵气还是不够。”
“那就去修炼塔。”帝倾月说，“现在就去。”
叶无道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挂在半空。
修炼塔晚上也开放，但内门弟子一般白天去。晚上去的人少，因为夜间的灵气浓度比白天低一些。但对叶无道来说，低一些也比外门强几十倍。
他站起身来，推开门。
林小凡还在偏房里打坐，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叶师兄，你去哪儿？”
“修炼塔。”
“现在？天都黑了。”
“晚上安静。”
叶无道走出院子，穿过青石小路，走向修炼塔。
夜里的内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修炼塔在月光下矗立，青砖灰瓦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叶无道走进去，出示身份令牌，上了六楼。
六楼比五楼小了很多，只有四个修炼位。他选了一个靠窗的，将玉牌入凹槽。
嗡——！
灵气如水般涌来。十八倍浓度，浓稠得像液态的水银，压迫着他的每一寸皮肤。灵气从毛孔涌入，不是温和的浸润，而是粗暴的灌注。
叶无道闷哼一声，感觉身体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压力锅。
“撑住。”帝倾月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调整呼吸，青莲剑诀全速运转。”
叶无道咬着牙，将青莲剑诀催动到极致。丹田里的剑种疯狂旋转，将涌入的灵气吸收、转化、储存。灵气流经经脉的每一寸，都像被火灼烧，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练气五层巅峰的瓶颈越来越薄，越来越薄，薄得像一张纸。
叶无道咬紧牙关，将全部灵气压向瓶颈——
咔嚓。
薄纸碎了。
练气六层。
叶无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剑气从口中吐出，在空气中化作一朵青色的莲花，缓缓旋转，然后消散。
“不错。”帝倾月说，“比预期快了两个时辰。”
叶无道笑了，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那种突破后的畅，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拔出玉牌，走出修炼塔。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叶无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练气六层，剑气更凝实了，青莲剑诀第三重的水到渠成。三天的期限还剩两天，他还有时间巩固修为，顺便把《流云步》也练一练。
他迈步向院子走去。
走到半路，一个人影从路边的竹林里走了出来。
叶无道停下脚步，手按上了剑柄。
“别紧张，是我。”沈若溪从竹林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白皙如玉。
“你怎么在这里？”叶无道松开剑柄。
“路过。看到你从修炼塔出来，过来打个招呼。”沈若溪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练气六层？你下午在五楼还是五层巅峰，晚上就到六层了？”
“运气好。”
“运气？”沈若溪笑了，“你管突破叫运气？”
叶无道没有接话。
沈若溪也不在意，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萧寒来找你了？”
叶无道的眼神微微一凝：“你怎么知道？”
“他给内门所有核心弟子都发了请柬，据说还专门给你写了一封。”沈若溪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内门首席亲自给新人送请柬，这种事在内门还是头一回。”
“你也去？”
“当然去。这种聚会不去，会被排挤的。”沈若溪顿了顿，“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萧寒这个人，对你没有好意。”
叶无道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若溪和他的目光对视了片刻，移开视线。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那天穿好看点，别给我们外门来的丢人。”
说完，她消失在竹林中。
叶无道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轻轻摇曳的竹影，若有所思。
识海里，苏妲裳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她说得对！你那天穿什么？我帮你挑！你那件青衫太旧了，我前几天让你买的新衣服呢？明天穿那件藏青色的，配白玉簪——不对，你没有白玉簪。没关系，我教你怎么用发带束发……”
叶无道揉了揉太阳，快步走回院子。
耳边的声音，一直到他躺下，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