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第二天。
天还没亮,演武场已经坐满了人。不仅是外门弟子,连许多内门弟子和各峰长老都来了。消息传得很快——昨天的三场比赛,让叶无道的名字从一个“废物”变成了“黑马”,而今天他对阵外门第一赵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匹黑马到底能跑多远。
“听说赵挺昨晚连夜去剑峰借了一把灵器。”
“灵器?他不是一直用普通铁剑吗?”
“那是以前。今天对叶无道,他不敢大意。”
“叶无道昨天空手接白刃,把韩宇的剑打断了。赵挺肯定怕了。”
“怕什么?赵挺练气六层巅峰,差一步就筑基了。叶无道才练气五层,差着一个半境界呢。”
“境界不是一切。昨天韩宇不也比他高一层?照样输了。”
“韩宇那是在剑上输了,赵挺可不光会用剑。”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锅煮沸的粥。
叶无道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尊重,是敬畏。三天前还被叫废物的少年,如今走在人群中间,竟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苏妲裳教的魅术眼神,他还没刻意用,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从容和自信,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心生怯意。
他走上演武台,站在场地中央,闭上眼。
识海里,九位女帝难得安静了。
不是没话说,而是都知道这场比赛的重要性。这不仅是进内门的门票,也是叶无道向所有人证明——他不再是废物。
“紧张吗?”帝倾月问。
“不紧张。”叶无道在心里回答。
“骗人。”苏妲裳轻笑一声,“你的心跳比昨天快了半拍。”
“……你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的心跳?”
“我是你师傅,你的身体情况我当然要掌握。”
叶无道不再接话,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沉入丹田。剑种缓缓旋转,灵气充盈,剑气凝而不发。昨天消耗的灵气经过一夜打坐已经全部恢复,甚至比昨天更充沛——练气五层的境界已经彻底稳了。
脚步声响起。
赵挺走上了演武台。
他今天和以往不同。以往他总是一身黑色劲装,步伐嚣张,眼神轻蔑。但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淡青色长剑,剑身上隐约有符文流转——灵器,虽然只是最低阶的灵器,但比普通铁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的表情也变了。没有了往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看向叶无道的目光里没了轻蔑,而是平等的审视和隐隐的忌惮。
四目相对。
“叶无道。”赵挺开口,声音低沉,“我承认,我以前小看了你。”
叶无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今天,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赵挺握住腰间的剑柄,长剑缓缓出鞘,剑身上淡青色的光芒亮起,灵气波动弥漫开来,“我会用尽全力,把你打倒。”
叶无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演武场:“那就用尽全力。”
台下,数千双眼睛盯着台上。
高台上,宗主青云子的嘴角微微上扬。
贵宾席,慕容晴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演武台边缘,林小凡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执事的令旗高高举起。
全场屏息。
“第八十九号对阵第六十七号,开始!”
令旗落下。
赵挺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直接出剑,而是先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然后左手一扬,三张符箓从袖中飞出,化作三道火光,直奔叶无道的面门。
火符。低阶符箓,威力不大,但胜在速度极快,而且三道齐发,封死了正前方所有角度。
台下惊呼:“赵挺连符箓都用了!这是要拼命!”
叶无道没有后退,也没有侧身躲避。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剑意凝聚,在空中连点三下。
噗、噗、噗——!
三道剑气精准地击中三张火符,符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团火球,但离叶无道还有一丈远,本伤不到他分毫。
赵挺脸色微变,但他早有准备。火符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招在后面。
火符炸开的瞬间,赵挺的身体已经借着火光掩护冲到了叶无道面前。灵器长剑横扫,剑风呼啸,带着练气六层巅峰的全部力量,直奔叶无道的腰部。
这一剑如果砍实了,练气五层的身体本扛不住。
叶无道没有硬接。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像一张拉满的弓。剑锋贴着他的腹部划过,割破了他青衫的前襟,却没有伤到皮肉。
苏妲裳教的体态,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换作三天前,他的腰本弯不到这个角度。
仰身避开的同一瞬间,叶无道的右脚从下往上踢出,脚尖带着剑气,踢向赵挺的手腕。
赵挺收剑回撤,避开这一脚,连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
第一回合,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像是外门弟子的比试?这两人的速度和反应,放到内门都排得上号了。
赵挺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他知道叶无道变强了,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三道火符加一剑突袭,换作以前的外门第一,早就被打趴下了。叶无道不但接住了,还有余力反击。
“你确实变强了。”赵挺说,“但你还没有赢。”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气催动到极致。灵器长剑上的青光暴涨,几乎将整柄剑吞没。他的气势在不断攀升,练气六层巅峰的修为全力释放,压得台下修为低的弟子呼吸困难。
“这一剑,是我能打出的最强一击。”赵挺双手握剑,“接住了,你赢;接不住,你可能会死。”
叶无道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不是轻蔑的笑,也不是紧张的笑,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他等了一整天,等的就是赵挺拿出全部实力。如果外门第一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来。”他说。
赵挺动了。
这一次,没有符箓,没有花哨。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冲刺,双手握剑,刺向叶无道的口。
最简单的招式,往往最难防。因为所有的力量、速度、灵气都集中在一个点上,没有浪费,没有多余。
叶无道没有退。他右手剑指并拢,剑种的剑气全部凝聚在指尖,银白色的光芒亮起,像一颗微型的星辰。
他向前迈出一步,剑指点出。
剑尖对剑指。
针尖对麦芒。
轰——!
灵气碰撞炸开的气浪向四周席卷,演武台上的石板寸寸龟裂,碎石飞溅。台下前排的弟子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尖叫着后退。
烟尘散去。
演武台上,两个人相距三步,背对而立。
赵挺的灵器长剑在地上,剑身上的青光已经熄灭,符文暗淡。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叶无道的右手剑指收了回来,指节微微发红。他转过身,看着赵挺的背影。
“你还有一剑的机会。”他说。
赵挺的身体晃了晃,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释然。看着叶无道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不用了。刚才那一剑,已经是我全部的实力。你接住了,我输了。”
他拔出在地上的长剑,收入鞘中,向叶无道抱拳:“外门第一,是你的了。”
然后转身,走下了演武台。
全场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叶无道赢了!”
“外门第一!他打败了赵挺!”
“他不是废物!他不是废物!”
“叶无道!叶无道!叶无道!”
数千人的声音汇成同一个名字,在山谷中回荡。
叶无道站在演武台上,衣袍猎猎,脊背笔直。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贵宾席上。
慕容晴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她的目光和叶无道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叶无道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刻意的不屑。
只是冷漠。
比辱骂更让人难受的,是冷漠。
叶无道转身,走下演武台。林小凡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眼泪哗哗地流:“叶师兄!你赢了!你打败了外门第一!”
叶无道被抱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哭什么。”
“我激动嘛!”林小凡擦了擦眼泪,咧嘴笑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内门弟子了!”
“还没比完呢。”叶无道说,“前十名还要排名赛,不过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都要进内门。”
林小凡使劲点头。
当天下午,前十名的排位赛进行。叶无道连胜两场,拿下了外门小比的第一名。赵挺第二,韩宇第三。
林小凡在败者组中出重围,最终排名第九,压线进入内门。得知结果的那一刻,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傍晚,夕阳西下。
叶无道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枚外门第一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令牌是青铜的,正面刻着“外门第一”四个字,背面刻着青云宗的标志——一朵青云。
识海里,九位女帝叽叽喳喳。
“打得不错。”帝倾月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简洁。
“你那最后一指点得真漂亮!”玉笙兴奋地说,“剑意已经有点样子了。”
“体态还是有问题。”苏妲裳挑剔地说,“仰身躲避那一剑的时候,你的腰弯得不够快。如果再慢半拍,就被砍中了。”
“那是我淬体练出来的柔韧性!跟你的体态没关系!”赤焰姬不服。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月瑶打了个哈欠,“让他歇会儿吧。今天打了四场,够累的了。”
叶无道把令牌收进怀里,靠在树上,仰头看着天空。晚霞如火,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忽然想起五天前,就是在这棵树下,他第一次见到了九位女帝的真容。那时候他练气二层,被人叫废物,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五天之后,他练气五层,外门第一。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内门才是真正的战场。那里有更强的对手,更复杂的势力,还有那个叫萧寒的情敌——他真正的仇人。
“师傅们。”叶无道忽然开口。
“嗯?”
“谢谢。”
识海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小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别扭:“肉麻死了。”
“就是,谢什么谢。”赤焰姬大大咧咧地说,“你变强了,我们才能复活。这是互相帮助,不是施舍。”
“话是这么说,但徒弟知道感恩,当师傅的还是挺开心的。”玉笙笑着说。
“谁开心了?我才没有。”小七嘴硬。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耳边的吵闹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叶无道生活中最熟悉的背景音。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内门,青云宗真正的核心。那里有更好的修炼资源,更强的功法,更广阔的天空。那里的天才如云,筑基遍地,金丹才算入门。而他,一个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即将踏入那个世界。
“怕不怕?”帝倾月忽然问。
叶无道睁开眼,看着满天繁星。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们。”
帝倾月没有再说话。但叶无道能感觉到,剑种在丹田里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夜色渐深,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叶无道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这一天,外门小比结束。
这一天,叶无道成为外门第一。
这一天,那些曾经叫他废物的人,再也叫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