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挺被那一指戳飞之后，后山安静了整整三天。
不是没有人来找麻烦，而是所有人都被那一幕吓住了。练气二层，两指戳飞练气五层，这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基本常识。外门的弟子们开始私下议论，有人说叶无道一直在隐藏实力，有人说他体内封印的上古力量本没有消失，还有人说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叶无道了。
但叶无道没有理会这些。
那三天里，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后山的老槐树下。
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动不了。
剑种植入丹田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那种疼痛不是刀割火烧那种剧烈的疼，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透的钝痛，绵绵不绝，像有人拿一把锈刀在他的经脉里来回锯。
第一天，他连站都站不稳。
老槐树粗壮的树成了他唯一的依靠。他背靠着树，盘腿坐在地上，汗水湿透了衣衫，又被山风吹，然后再湿透。反反复复，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别硬撑。”识海里传来玉笙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剑种在重塑你的丹田，这个过程本来就需要时间。你可以先休息半天，明天再继续。”
叶无道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疼得说不出话。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执念在支撑——三天，他说过三天就能适应。
那就三天。
一秒都不能多。
第二天，疼痛减轻了三成。
叶无道试着站起来，腿还是抖，但已经能勉强走路了。他在老槐树周围走了十几圈，每走一步，丹田里的剑种就震颤一下，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与这具身体共处。
“有意思。”帝倾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什么有意思？”叶无道喘着气问。
“正常人植入剑种，前三天本无法行动。你能在第二天站起来，说明你的意志力比我预想的强。”
“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
叶无道笑了一下，继续走。
第三天，疼痛几乎完全消失了。
不是不疼了，而是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疼痛。疼痛变成了背景，像呼吸一样自然存在，但不再影响他的行动。
叶无道站在老槐树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那柄剑种静静悬浮。
它不像第一天那样剧烈旋转了，而是以一种稳定的频率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丝微弱的灵气从天地间被吸入剑种，然后以一种叶无道从未体验过的方式注入他的经脉。
那灵气纯净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成了。”帝倾月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满意，“剑种已经和你的丹田融合。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你新的灵，新的丹田。”
叶无道睁开眼，握了握拳头。
一股久违的力量感从体内涌出。
练气三层。
他在三天内，从练气二层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虽然不是之前说的“两天打到筑基”，但这样的速度已经足以让任何天才瞠目结舌。
“不错。”帝倾月说，“比前世慢了点，但考虑到你这具身体的基础，勉强及格。”
叶无道嘴角一抽：“你说话能不能别总是‘勉强及格’？”
“不能。”
“……行吧。”
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
而且每一个人的修为都不低。
叶无道的目光一凝，看向后山入口。
尘土飞扬中，十几道人影现出身形。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眼神凌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他的修为，叶无道看不透——不是练气，不是筑基，甚至不是金丹。
“元婴中期。”识海里，月瑶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小角色，不用怕。”
叶无道差点没站稳。
元婴中期，小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男人身后——赵挺赫然在列，脸上还带着三天前被戳出来的淤青，看向叶无道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而在赵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一身白色锦袍，腰悬长剑，气质出尘。他的修为虽然不如为首的中年男人，但也远在叶无道之上——金丹初期。
“慕容家的人。”叶无道心中了然。
为首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叶无道十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叶无道？”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叶无道的口。
这是元婴境强者刻意释放的威压。
叶无道口一闷，气血翻涌，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是我。你是谁？”
中年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叶无道能在他的威压下站稳感到一丝意外。
“慕容正，慕容家长老。你撕毁婚书的那一天，我就在场。”
叶无道点头：“所以呢？来给慕容晴出气？”
慕容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头看了那个年轻男人一眼。
年轻男人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慕容枫，慕容家年轻一辈，金丹初期。”
他直起身，看着叶无道，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不屑。
“叶无道，我今来，不是替晴妹出气。她退婚是她的事，我管不着。”
“我来，是因为听说你身上有上古帝魂。”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对那个很感兴趣。你开个价，帝魂我买了。”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菜市场买一颗白菜。
叶无道看着他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忽然笑了。
“买了？”
“对，买了。”慕容枫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随手丢在叶无道脚下，“这里面是一百万灵石，够你这种废物花一辈子了。把帝魂交出来，灵石归你，我不伤你。”
一百万灵石。
对于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来说，那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
叶无道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弯腰捡了起来。
慕容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然后，叶无道把戒指又丢了回去。
戒指在慕容枫脚边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万灵石，买九位女帝？”
叶无道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不知道，她们随便一个人的一头发，都比你的命值钱？”
慕容枫的笑容僵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赵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识海里，九位女帝瞬间炸开了锅。
“这小子，会说你就多说点！”
“一头发都比他命值钱？哈哈哈说得好！”
“虽然夸张了点，但本帝喜欢！”
“倾月，你剑种不仅教了他剑法，还教了他嘴炮？”
帝倾月没有回答，但叶无道能感觉到，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丝。
慕容枫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手一挥，背后的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刺叶无道的咽喉。
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
练气三层的叶无道，在正常逻辑下，连躲都躲不开。
但叶无道没有躲。
因为在慕容枫出手的瞬间，识海里，帝倾月的声音响起：
“右手，食中二指，剑意凝聚于指尖。向左偏三寸，点他剑锋侧面。”
叶无道照做。
他的右手两指并拢，灵气涌入指尖，剑种的剑意加持其上——
点出。
两指与慕容枫的剑锋擦过，精准地点在剑身的侧面。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
慕容枫的长剑被这一指弹偏了方向，刺进了叶无道身旁的空气里，剑气在地上炸开一个大坑。
而叶无道的两手指，完好无损。
慕容枫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抽剑横斩，剑锋横扫叶无道的腰部。
“下蹲三寸，右移一步，指剑点他手腕。”
叶无道再次照做。
他矮身避开剑锋，右移一步，两指再次点出。
这一次，点在了慕容枫握剑的手腕上。
噗——！
慕容枫的手腕像被了一下，力道一泄，长剑险些脱手。
他连退三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无道。
练气三层。
一个练气三层的人，竟然用两手指，接连化解了他金丹初期两剑？
这已经不是违背常理了。
这是颠覆认知。
“你……你用的什么功法？！”
叶无道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的右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刚才那两指，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和剑意。如果慕容枫再出一剑，他绝对接不住。
但慕容枫不知道这一点。
他看着叶无道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看着他右手虽然发抖却依然稳稳地保持着剑指的姿势，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这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够了。”
慕容正终于开口了。
他一步跨出，挡在慕容枫身前，看着叶无道。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最初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忌惮。
“叶无道，我承认，我小看了你。”
“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灵光。
元婴中期的修为全力催动，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元婴和金丹，不是一个境界。”
“金丹和练气，更不是一个世界。”
“我这一掌，你挡不住。”
叶无道咬着牙，浑身肌肉绷紧。
他知道慕容正说的是事实。
元婴中期，他现在的实力别说挡了，连反应都来不及。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因为他知道——
他不是一个人。
“师傅们，有人欺负你们徒弟了。”
脑海中，九道声音同时响起。
“退后。”帝倾月冷冷道。
叶无道后退一步。
下一秒，他的体内爆发出九道冲天光芒！
剑意、丹香、魅影、机、阵纹、战意、琴音、运势、时空波动——
九道帝威凝成一股，化作一只遮天巨手。
就像三天前拍飞那个上清宗元婴长老一样。
但这一次，这只手的威力比上一次更强。
因为三天的剑种修炼，让叶无道的身体能够承受更多帝威的释放。
轰——！
慕容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躲，但那只手的速度快到他的神识都捕捉不到。
遮天巨手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慕容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穿了后山的十几棵大树，最后砸进了远处的山壁里。
轰隆一声，山壁塌了一个大洞。
和三天前那位上清宗长老的下场，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慕容枫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慕容家弟子，一个个脸色惨白，腿都在打颤。
赵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还有谁？”
叶无道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后山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炸雷。
没有人敢回答。
慕容枫咬着牙，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一步步后退。
“叶无道，你别得意。你体内的帝威不是无限的，用一次少一次。等帝威耗尽，你就是个废物。”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
说完，他转身就走。
慕容家的人跟着他，灰溜溜地撤下了后山。
连那个嵌在山壁里的慕容正都没人敢去挖，最后还是两个胆大的弟子跑回去，把人从碎石里刨了出来，抬着走的。
后山恢复了安静。
叶无道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的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刚才那一掌虽然是由九位女帝主导释放的帝威，但那帝威是通过他的身体释放出去的。对他的身体负担极大，几乎把他掏空了。
“逞强。”帝倾月冷冷道。
“不是你让我退后的吗？”叶无道理直气壮。
“我说退后，没让你让他们打。”
“那不一个意思吗？”
帝倾月沉默了片刻。
“下次，我自己来。不用你的身体。”
叶无道愣了一下：“你能出来？”
“暂时不能。但快了。”
帝倾月没有多说。
但叶无道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信息——快了，意味着九位女帝中，有人快要能够重塑肉身了。
这让他心中燃起了一丝期待。
他靠坐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慕容枫说得对，帝威不是无限的。”叶无道喃喃道，“用一次少一次。我得尽快变强，不能再靠你们了。”
“知道就好。”玉笙的声音从识海传来，“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炼丹。你的丹田虽然被剑种修复了，但灵本身还是有缺陷。只有丹药才能彻底治。”
“不，先学剑。”帝倾月冷淡地反驳。
“学什么剑？他连灵气都存不住！”
“剑种已经帮他存了。”
“那点灵气，够什么？”
“够你。”
“你——！”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叶无道赶紧打断：
“别吵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我先歇一会儿。”
九位女帝难得达成一致，没有再吵。
叶无道闭上眼睛。
疲惫如水般涌来，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识海里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
“小叶子，你刚才对那个慕容枫说的话，本帝很喜欢。”
是苏妲裳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哪句？”
“她们随便一个人的一头发，都比你的命值钱。”
苏妲裳轻声笑了一下。
“万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话的人。”
叶无道笑了笑，没有睁开眼睛。
“实话实说而已。”
识海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洛神音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这一世，比前世会说话。”
“前世他不会说话，只会打架。”赤焰姬嘴。
“而且打得还不怎么好看。”墨无痕补刀。
“但他每次都赢了。”风清吟温声道。
“那是因为有我们在后面撑着！”小七不服气地嚷嚷。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月瑶打了个哈欠，“让他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识海渐渐安静下来。
叶无道靠在那棵老槐树下，呼吸渐渐平稳。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丹田里，那柄剑种缓缓旋转，将天地间的灵气一丝一丝地吸入他的体内。
而在他识海的深处，九道光芒若隐若现，像是九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麻烦，新的敌人，新的挑战。
但叶无道不怕。
因为他有九个师傅。
九个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最护短、最会吵架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