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之后的三天，风平浪静。
张横没再来，他背后的那个人也没露面。叶无道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那天的表演太成功了，让对方以为他的底牌深不可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萧寒不是那种会被吓住的人。前世的他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像一条蛇，不等到最好的时机绝不出击。现在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三天里，叶无道的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清晨练剑，一万次挥剑已经成为肌肉记忆，不用刻意去想，身体自己就会做。青莲剑诀在挥剑中运转，青色剑气从一朵莲花变成了三朵，每一朵都含着足以斩练气六层的威能。青莲剑诀第二重已经彻底稳固，正在往第三重迈进——这个速度，连帝倾月都难得地没有说“还行”，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凑合”。
上午去藏经阁还书借书。第一轮的青莲剑诀和踏云步已经吃透了，需要找新的功法。金石诀练了三天，皮肤下面那层筋膜变得更坚韧了，普通铁剑砍上去只有一个白印。赤焰姬说这还只是入门，练到第三层才能刀枪不入。叶无道觉得“刀枪不入”太遥远，先把“剑砍不破”练好就不错了。
下午淬体。赤焰姬的淬体强度一天比一天大。从瀑布下面站桩，到扛着巨石在山路上跑，再到在溪涧里逆流游泳。每一次训练结束，叶无道都觉得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浑身湿透，瘫在地上不想动。但每次打坐恢复之后，他都能感觉到身体比前一天更强了一点。力量、速度、耐力、反应，每一样都在稳步提升。
晚上是各种杂课的轮换。周二晚是玉笙的炼丹课，他已经能稳定炼出聚灵丹，成功率在七成以上。周四晚是风清吟的阵法入门，他现在能看懂最简单的聚灵阵，虽然还布不出来，但至少知道原理了。周六晚是墨无痕的暗基础，教他如何隐匿气息、如何无声靠近、如何一击致命。
周晚上，苏妲裳会让他做魅术复习。对着铜镜练习微笑、蹙眉、凝视——每次练完他都觉得自己的脸比淬体后的身体还累。
第四天，藏经阁。
叶无道抱着几本要归还的书走过一楼，上楼梯去二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快到二楼转角的时候，他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下走。
他在转角处停了一下，侧身给对方让路。
那人走下来了。
一袭白衣，腰悬玉剑，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如玉。他的五官很精致，但不是那种阴柔的美，而是一种净的、让人看了很舒服的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温和有礼，像邻家的大哥哥。
筑基后期。
内门弟子中，筑基后期的屈指可数。
那人下楼走到转角处，看到叶无道给他让路，微微一笑，点头示意。目光平和自然，不认识叶无道，只是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叶无道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直觉——面前这个人，很危险。比张横危险一百倍，比慕容正危险十倍。那种危险不在修为上，而在气质深处。
那人也看了叶无道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收回，继续往楼下走。
两人擦肩而过。
叶无道继续往上走，脚步没有停顿。
那人继续往下走，白衣在楼梯拐角处消失。
全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丝敌意。
但叶无道知道他是谁。
“萧寒。”他在心里说。
“你确定？”帝倾月问。
“确定。前世我见过他无数次，他的脸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现在还不是你的敌人。”帝倾月的语气平淡，“至少表面不是。”
“我知道。”叶无道走上二楼，把书放在还书台上，“所以他装的温和，我装的不知情。看谁先装不下去。”
识海里，墨无痕的声音响起：“他的心机很深。你刚才和他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说明他对你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但你在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叶无道点了点头。
这就是萧寒。前世的他就是这样——表面温润如玉，内里阴险如蛇。他可以在你面前笑得很真诚，同时在你背后磨刀。等你发现的时候，刀已经捅进了你的心脏。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把萧寒的影子从脑海中赶走，开始在书架上寻找新的功法。
这一次，他要找的是身法。《踏云步》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绕青云宗内门跑一圈，速度比普通练气五层快了三倍不止。但帝倾月说这还不够，他需要一个能在战斗中使用的、更灵巧的身法。
“找《流云步》。”帝倾月说，“比《踏云步》高一个品级，玄阶上品，速度快，变化多，适合你用剑。”
叶无道在二楼的东南角找到了《流云步》。青色封皮，薄薄一本。翻开来，第一页是一幅图，画着一片云在风中飘动。图下面有字——“云无常形，风无定向。流云步者，随风而动，随云而变。”
“就这本。”他拿起来，又找了另外两本，然后下楼。
下楼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人。
不是萧寒。这一次是一个女孩，穿着内门女弟子的淡青色长裙，长发披肩，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她的修为——筑基初期。年纪看起来和叶无道差不多大，但气质比内门大多数弟子都要出众。
她站在一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要出去。看到叶无道下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一丝好奇。
“你是新来的内门弟子？”她问。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
“嗯。”
“外门小比第一的那个？”
“嗯。”
女孩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练气五层，拿外门第一？有意思。”
叶无道没有说话。
女孩笑了笑，把书夹在腋下，伸出手：“我叫沈若溪，内门弟子，入内门两年。”
叶无道握住她的手，轻轻一触就松开。她的手很软，但手指上有薄茧，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
“叶无道。”
“我知道你。”沈若溪收回手，“你的事在内门传开了。一掌拍飞张横，厉害。”
叶无道微微皱眉：“传得这么快？”
“当然快。张横在内门待了三年，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被一个练气五层的新人一掌拍飞，这种事在内门还是头一回。”沈若溪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人说你体内有上古帝魂，是真的吗？”
叶无道看着她，没有回答。
沈若溪摆了摆手：“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好奇。内门好久没有这么热闹的事了，谢谢你给大家找了点乐子。”
说完，她抱着书走了。
叶无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藏经阁外的青石小路上，若有所思。
“这个沈若溪，什么来路？”他在心里问。
“不认识。”帝倾月说，“但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好奇。”
“像什么？”
“像试探。”
叶无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又是试探。萧寒在试探他，沈若溪也在试探他。内门就像一个大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而他这个新来的，不知道自己落在了谁的手里。
“不管了。”他把杂念甩掉，抱着书回了院子。
傍晚，林小凡打饭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叶师兄，你知道内门有个修炼塔吗？”
“听说过。怎么了？”
“我今天去看了看，修炼塔分九层，每一层都有灵气浓度递增。第一层的灵气浓度是外门的三倍，第九层的灵气浓度是外门的二十七倍。”林小凡的眼睛里闪着光，“而且，内门弟子每个月可以在修炼塔免费修炼十天。超过十天，就要用灵石兑换时间。”
叶无道的眼睛也亮了。
外门的灵气浓度他早就受够了，稀薄得像高原上的空气，打坐一个时辰吸收的那点灵气还不够剑种塞牙缝。如果能去修炼塔，他的修炼速度至少能再翻一倍。
“明天去看看。”他说。
第二天一早，叶无道站在了修炼塔前。
修炼塔是青云宗内门的核心建筑之一，九层高塔，青砖灰瓦，塔身周围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站在塔前，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门口有执事守着。叶无道递过身份令牌，执事登记了一下，递给他一枚玉牌。
“第一层，一个时辰消耗一点积分。你有外门第一的奖励，初始积分一百点。”
叶无道接过玉牌，走进修炼塔。
第一层，灵气浓度果然如林小凡所说，是外门的三倍。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被灵气浸润，舒服得想叫出来。但他没有在第一层停留，直接上了二楼。第二层灵气浓度是第一层的两倍，相当于外门的六倍。三楼，九倍。四楼，十二倍。五楼，十五倍。
在五楼，他停了下来。
十五倍的灵气浓度，对于练气五层来说已经足够了。再往上，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
五楼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上画着一个个蒲团大小的圆圈，每个圆圈都是一个独立的修炼位。叶无道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盘腿坐下，将玉牌进地上的凹槽里。
嗡——！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得像液态的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青莲剑诀运转。
这一次，叶无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顺畅。灵气从毛孔进入经脉，经剑种转化，变成青色剑气，在体内流转一周后回归丹田。每一周天，修为就上涨一毫。
以前在外门，一个周天需要半个时辰，灵气稀薄得像是挤牙膏。在这里，一个周天只需要半刻钟，灵气充沛得像打开的水龙头。
叶无道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了上来，脚步轻盈，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声音。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叶无道没有睁眼，但他的神识感知到——那人正在看他。
“练气五层，在五楼修炼？”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意外。
叶无道睁开眼，转过头。
沈若溪。
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练功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利落了很多。手里没有拿书，腰间多了一柄细长的剑。
“是你。”叶无道说。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沈若溪走过来，在他旁边的修炼位坐下，把玉牌进凹槽，“五楼的灵气浓度，练气五层承受起来会有些吃力。你不怕爆体而亡？”
“还好。”叶无道说。
沈若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青莲剑诀。”
沈若溪的眉毛微微扬起：“玄阶下品，练气五层练玄阶功法，还承受得住？”
“还行。”
沈若溪笑了笑，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叶无道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一男一女，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在灵气浓稠的大厅中并肩修炼。
识海里，苏妲裳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个女孩子，不错。”
“哪里不错？”叶无道问。
“哪里都不错。长相、气质、修为、背景——至少是个内门长老的女儿。”苏妲裳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她对你感兴趣。”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她只是好奇。”
“好奇是感兴趣的第一步。”苏妲裳笑了，“不信你问她一个问题试试。”
叶无道没有问。他现在不想分心。修炼塔的时间是用积分换的，一个时辰一点积分，一百点积分听起来不少，但如果每天修炼五个时辰，二十天就花完了。他得把每一分钟都用在刀刃上。
但沈若溪先开口了。
“叶无道。”她的声音很轻。
“嗯？”
“听说你退婚了？”
叶无道睁开眼，看着她。沈若溪没有睁眼，表情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嗯。”
“慕容晴那个人，我见过几次。”沈若溪说，“眼光不怎么样。”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你这是在夸我？”
沈若溪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算是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修炼塔五层，安静了下来。
只有灵气流动的嗡嗡声，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后，叶无道的玉牌闪了一下，提醒他时间到了。他拔出玉牌，站起身来。
沈若溪还闭着眼睛，没有动。
叶无道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走出修炼塔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在五楼待了整整四个时辰，一百点积分还剩九十六点。四个时辰的修炼效果，抵得上在外门苦修半个月。青莲剑诀第二重彻底圆满，第三重的门槛已经摸到了。练气五层巅峰，距离六层只差临门一脚。
“明天还要来。”他在心里说。
识海里，九位女帝各自发表着意见——
“修炼塔是个好地方，灵气浓度够高，剑种的转化效率能提升不少。”帝倾月说。
“但你也不能光修炼，炼丹不能落下。灵气浓度高，炼丹的成功率也会更高。”玉笙说。
“淬体不能停！修炼塔再好，淬体也不能停！”赤焰姬嗓门最大。
“行了行了，排好队，一个一个说。”月瑶打了个哈欠，“让他先吃饭行不行？饿着肚子怎么修炼？”
叶无道笑了笑，向院子走去。
桂花树下，林小凡已经摆好了饭菜。今天张师傅做了红烧肘子，酱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但叶无道刚端起饭碗，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叶师弟，好雅兴啊。”
叶无道的目光一凝，抬起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如雪的青年。
萧寒。
这一次，不是楼梯上的擦肩而过，不是让周执事带话的间接传信。是本人，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