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无道是被一阵浓烟呛醒的。
“咳咳咳——什么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子歪歪扭扭地立在一块大石头上，炉底的火焰正烧得旺，浓烟从炉盖的缝隙里冒出来，熏得他眼泪直流。
“你醒啦？”玉笙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笑眯眯的，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我昨晚连夜给你搞了个丹炉，虽然品相一般，但足够你用了。”
叶无道围着丹炉转了一圈，越看脸色越黑。
青铜炉身上刻满了符文，但大半已经模糊不清，炉盖歪歪扭扭地盖着，底部还有一条明显的裂缝。最离谱的是，炉腿居然少了一，是用几块石头垫着的。
“这叫‘品相一般’？”叶无道嘴角抽搐，“这分明就是个破烂。”
“破烂怎么了？破烂能用就行。”玉笙理直气壮，“当年我刚开始学炼丹的时候，用的丹炉比这个还破，炼出来的丹药不照样比那些所谓的大师强？”
“你那个丹炉也缺腿？”
“缺两条。”
“……你是怎么炼的？”
“蹲着炼的。”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
他在丹炉前盘腿坐下，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吧，今天学什么？”
“先学最基础的——聚灵丹。”
玉笙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但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还是藏不住。
“聚灵丹是一品丹药，练气期修士用来恢复灵气用的。它虽然品级低，但炼制过程包含了炼丹的所有基本手法——控火、投药、凝丹、出炉。你如果能炼出合格的聚灵丹，就说明你已经入了炼丹的门。”
叶无道点了点头，觉得听起来不算太难。
“需要什么药材？”
“三份聚灵草，两份灵石粉末，一份清泉水。”
“药材在哪儿？”
玉笙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自己找啊。”
叶无道愣住了。
“自己找？你让我一个练气三层的穷光蛋，上哪儿找药材去？”
“后山就有。”玉笙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你今天吃了吗”一样，“聚灵草长在灵气浓郁的地方，你往山里走，看到有灵光闪烁的地方，挖开土就能找到。灵石粉末你身上不是有灵石吗？砸碎了就是。清泉水更简单，山涧里多的是。”
叶无道摸了摸怀里那块指甲盖大的低阶灵石，灰扑扑的，是他在外门两年的全部积蓄。
“你就不能直接给我药材？”
“不能。”玉笙说，“炼丹师的第一课不是炼丹，是认药。你连药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炼什么丹？”
“那你好歹给我画个图啊。”
“用脑子记。聚灵草，灰绿色叶子，顶端开白色小花，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记住了？”
叶无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记住了。”
后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方圆几十里全是密林。叶无道钻进树林，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一个时辰后，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被树枝抽出了红印子，他终于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找到了三株聚灵草。
灰绿色的叶子，顶端开着淡白色小花，凑近一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就这个。”玉笙满意地说，“再找两株，以防炼废。”
叶无道又花了半个时辰，总共凑齐了五株聚灵草。
灵石粉末倒是好办。他把那块指甲盖大的低阶灵石放在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砸碎。砸了十几下，灵石碎成了粉末，但他的虎口也震得发麻。
清泉水，后山山涧里就有，用竹筒装了满满一筒。
一个时辰后，所有材料准备齐全。
叶无道回到老槐树下，看着那个缺了一条腿的丹炉，深吸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怎么做？”
玉笙的声音从识海传来，这一次，她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第一步，点火。用你的灵气引燃丹炉底部的火阵。记住，火势要稳，不能大也不能小。火力太大，药材会烧焦；火力太小，药性出不来。”
叶无道将右手按在丹炉底部的符文上，灵气涌入。
轰——！
火焰猛地窜起一丈高，差点烧着他的眉毛。
“太大了！收！”
叶无道赶紧撤回灵气，火焰慢慢变小，但不是太小就是直接灭了。他试了七八次，才终于将火势稳定在一个看起来还算合适的程度。
火焰在炉底跳动，橙色中带着一丝蓝色。丹炉的温度逐渐升高，底部那条裂缝开始往外冒烟。
“这炉子真的没问题吗？”叶无道有些担心。
“没问题，裂了正好透气。”
“……你确定不是漏气？”
“别废话，投药！”
叶无道左手捏着三株聚灵草，深吸一口气，丢进了丹炉。
三株草落入丹炉，瞬间被高温包裹，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青烟从炉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植物烧焦的味道。
“用灵气包裹住它们！不要让它们直接接触炉壁，不然会烧焦！”
叶无道赶紧分出一丝灵气，探入丹炉，将三株聚灵草托在半空中。
但灵气一分为二，炉底的火焰立刻开始不稳。火苗忽大忽小，丹炉的温度时高时低。
“稳住火焰！同时控制灵草！”
“你在为难我！”叶无道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同时做两件事——控制火焰和包裹灵草——对于他这个刚刚开始接触炼丹的新手来说，太难了。
火焰又窜高了。
一股比之前更浓的焦糊味从丹炉里飘出来。
“完了，烧焦了。”玉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意味，“撤火吧，重新来。”
叶无道撤回灵气，打开炉盖。
三株聚灵草已经变成了三团黑炭，形状倒是还在，颜色完全不对。
“……”他沉默地看着那三团黑炭，心想这玩意儿拿去当墨水都嫌黑。
“别灰心，第一次炼丹，失败是正常的。”玉笙安慰道，但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当年我第一次炼丹，炸了三个丹炉才成功。”
“你这是安慰还是恐吓？”
“两者都有吧。”
叶无道站起来，把三团黑炭倒掉，重新往山里走。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直接在山涧边找到了一片聚灵草，一口气拔了二十株。反正炼废了可以重来，药材管够。
第二次点火。
这一次，他控制火焰比第一次稳了一些。投药、用灵气包裹、同时稳住火势——
焦糊味又飘出来了。
第三次。
焦糊。
第四次。
药材还没投进去，火先灭了。
第五次。
叶无道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将灵气分成两股，一股稳住火势，一股包裹灵草。
火焰稳定。
灵草在丹炉中慢慢融化，变成一滩翠绿色的液体。
“对！就是这样！”玉笙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保持住，让液体继续融化，融到完全透明！”
叶无道咬着牙，死死盯着丹炉。
灵气消耗得很快，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突突直跳，眼皮也开始打架。
三息。
五息。
十息。
那滩翠绿色的液体终于变得透明，像一滴晶莹的露珠在丹炉中悬浮。
“投灵石粉末！慢慢撒，不要一次性全倒进去！”
叶无道右手抓着一把灵石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入丹炉。
粉末落入透明液体，迅速融合，液体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白色。
“继续撒，把所有粉末都撒完！”
叶无道一咬牙，将剩下的粉末全部撒了进去。
白色的液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开始剧烈翻滚，像一锅沸腾的粥。
“稳住！用灵气压住它，不要让它炸炉！”
叶无道将全部灵气倾泻而出，死死压制着那团翻滚的液体。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灵气几乎耗尽。
就在他以为要失败的时候，那团液体忽然安静了下来。
它开始收缩，从一团拳头大的液体，慢慢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球。
圆球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
“凝丹！”
玉笙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快！出炉！”
叶无道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伸手进去，将那枚圆球取了出来。
放在掌心，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晕。
聚灵丹。
一枚成色极好的聚灵丹。
“成了！”叶无道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识海里，九位女帝炸开了锅。
“成了？真的成了？”
“第五次就炼出了聚灵丹？这小子是天才？”
“不是天才，是运气好。”帝倾月冷冷道。
“运气好也是本事！你倒是运气好一个给我看看？”
“行了行了，别吵了，让他赶紧试试丹药效果！”
叶无道盘腿坐下，将那枚聚灵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灵气，涌入他的丹田。
剑种疯狂旋转，将这股灵气吸收、转化、储存。
他能感觉到，原本枯竭的丹田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那是一种久违的充盈感，像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雨水。
练气三层的瓶颈，松动了。
“再炼一枚。”玉笙说，“趁着手感还在。”
叶无道没有犹豫，立刻开始炼制第二枚。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从容了许多。
控火，稳了。投药，准了。凝丹，顺了。
半个时辰后，第二枚聚灵丹出炉。
成色比第一枚还要好，圆润光滑，药香浓郁。
叶无道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怀中。
“留着给小凡。”他说。
玉笙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个好人。”
“好人不好人我不知道。”叶无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通，“但我知道，如果当年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可能不会变成废物。”
识海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月瑶轻轻说了一句：“你不是废物。”
“我知道。”叶无道笑了，“我有九个师傅，怎么可能是废物？”
话音刚落，苏妲裳的声音幽幽响起：“那你什么时候学魅术？”
叶无道的笑容僵住了。
“明天轮到我了哦。”苏妲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我已经准备好课程了，保证让你受益匪浅。”
“……我能请假吗？”
“不行。”
叶无道看向识海里的其他女帝，试图寻求支援。
帝倾月闭上了眼睛，假装在修炼。玉笙低头摆弄她的瓶瓶罐罐。赤焰姬在看天。墨无痕在擦刀。风清吟在读书。洛神音在调琴。月瑶在睡觉。小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袋零食，正咔嚓咔嚓吃得欢。
没有一个人看他。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
“苏妲裳师傅，你的魅术……是正经课程吧？”
苏妲裳笑得更加灿烂了：“当然正经。我什么时候不正经过？”
叶无道不太信。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