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走出演武广场的时候，身后三千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背上。
有震惊，有恐惧，有嫉妒，有不可置信。
但没有人敢追上来。
那个被一掌拍进山壁的元婴长老，到现在还没被人从碎石里抠出来。
叶无道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很快，穿过外门的青石小径，穿过那片长满荒草的废弃药田，穿过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
最后，停在了后山的老槐树下。
这是他两年来修炼的地方。
不，准确地说，是他两年来“假装修炼”的地方。
灵破碎四个洞，丹田漏得像筛子，再怎么修炼也是白搭。
以前他来这里，是发呆。
今天他来这里，是等人。
不，是等九个人。
“好了，没人了。”
叶无道靠在树上，双手抱，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师傅，可以出来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意识被猛得拉入了一片浩瀚的虚空。
这片虚空他来过。
九道光就是从这里亮起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虚空中，九道身影不再只是模糊的光。
她们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态出现在叶无道面前。
第一位，站在最前方。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眉目如画。
她的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叶无道的灵台泛起一层霜花。
“练气二层。”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丹田破了三个洞，灵碎了四个缺口，经脉堵塞了七成。”
她顿了顿。
“万年来，我见过很多废物。”
“但废物成你这样的，确实不多见。”
叶无道嘴角一抽：“……谢谢夸奖。”
“不客气。”
白衣女子面无表情。
“帝倾月，万古剑帝。前世你的剑道是我教的，这一世也一样。”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一副“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一个字”的表情。
第二位站了出来。
一身翠绿长裙，腰间挂满了瓶瓶罐罐，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小弟弟别怕，倾月姐姐就是嘴冷，其实人很好的。”
她眨眨眼。
“我叫玉笙，丹道造化女帝。你丹田那点破洞，包在我身上。”
叶无道眼睛一亮：“你能修丹田？”
“当然能。”
玉笙笑得灿烂。
“条件是，你得先学会炼一百种丹药给我试吃。”
“……试吃？”
“对呀，我尝味道。”
玉笙理直气壮。
“我前世都是让别人试毒，现在残魂状态没法尝，就只能辛苦你了。”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是让我自己炼丹，然后给你吃，然后你来判断好不好？”
“聪明！”
玉笙竖起大拇指。
叶无道：“……这不还是我试毒吗？”
玉笙笑得更加灿烂：“你发现了呀？”
第三位挤了过来。
红衣如火，发髻高挽，眼尾微微上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男人看了走不动道”的妖媚气息。
“别聊那些无聊的事了。”
她凑近叶无道，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小哥哥，我叫苏妲裳，万魅幻帝。”
“我可以教你一个本事——让全天下的女人都对你死心塌地。”
“怎么样，想不想学？”
叶无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
“不想。”
苏妲裳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只关心怎么变强。”
叶无道说得很认真。
“女人？等我成了九界第一，女人自然会来。”
苏妲裳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其他女帝：“他前世也这么无趣吗？”
帝倾月睁开眼睛，冷冷吐出一个字：“更。”
苏妲裳：“……”
第四位站了出来。
一袭黑衣，短发利落，腰间别着两把短刃。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叶无道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他的脖子上。
“墨无痕。”
她说，只有三个字，连“帝”的头衔都懒得加。
然后她看向叶无道的脖子，挪开了目光。
“太细。一刀就断。”
叶无道：“……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太弱。”
墨无痕面无表情。
“等你活过三天不死，我再考虑教你。”
说完，她也退到一边，开始擦拭腰间的短刃。
第五位、第六位、第七位、第八位依次上前。
风清吟，阵帝，温婉书卷气，要求叶无道先背一百零八套基础阵图。
赤焰姬，战帝，火爆脾气，让他先做一千个俯卧撑。
洛神音，音帝，高冷文艺，让他用破锣嗓子唱一首歌来测试音感。
月瑶，运帝，慵懒嗜睡，打了个哈欠说“等你快死了我再出手”，然后就躺下继续睡了。
最后站出来的，是第九位。
一个身高只到叶无道腰部的小姑娘。
双丸子头，琥珀色大眼睛，脸蛋圆嘟嘟的。
看起来就像谁家走丢的小萝莉。
但她一开口，人设就崩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时空女帝？”
小七双手叉腰，仰头瞪着叶无道。
“别以为你前世是道主，这一世就可以偷懒。本帝的课是最难的，学不会就等着挨揍吧。”
叶无道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多大了？”
“一万两千岁。”
“……问的是外表。”
“十二岁。”
小七扬起下巴。
“怎么，瞧不起小孩？”
“没有。”
叶无道站起来，环顾九位女帝。
“各位师傅，自我介绍做完了。”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在两天内打到筑基？”
场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九个人同时开口。
“先学剑！”
“先修丹田！”
“先练体！”
“先背阵图！”
“先学暗！”
“先学魅术！”
“先学音律！”
“先睡一觉！”
“先让我打一顿！”
最后一句是小七说的。
九张嘴，九个意见，谁都不让谁。
虚空里瞬间炸开了锅。
“帝倾月你别每次都抢第一！万年前就是你带的头！”
“玉笙你闭嘴，你那破丹药吃不死人就不错了！”
“苏妲裳你别靠他那么近，恶不恶心！”
“墨无痕你把刀收起来，他死了你负责？”
“赤焰姬你喊什么喊，嗓门大了不起？”
“洛神音你唱歌难听死了，别教坏小孩子！”
“月瑶你倒是醒醒啊！万年睡神！”
“小七你一边去！你这年纪应该去玩泥巴！”
炒。
炒得叶无道太阳突突直跳。
“够了！”
他一声大喝。
九个人齐齐闭嘴，看向他。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
“我有个提议。”
“说。”
九人异口同声。
“一人一天，轮流来。”
叶无道竖起一手指。
“今天是第一天，谁来？”
九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帝倾月一步迈出。
“我来。”
其余八人虽然不服，但没有人反驳。
万古剑帝，九帝之首。
她说了算。
帝倾月走到叶无道面前，抬起右手。
食指抵在他眉心。
“闭上眼睛。”
叶无道照做。
下一秒，一道冰凉的剑气从他的眉心涌入，沿着经脉，一路下行。
那剑气像一把精密的刻刀，将他的丹田、灵、经脉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片刻后，帝倾月收回手指。
叶无道睁开眼，看到她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怎么样？”他问。
帝倾月沉默了三秒。
“比你描述的更糟。”
“丹田不只是破了三个洞，而是整个底部都在漏。灵气进去，三息就漏光，所以你永远停留在练气二层。”
“灵不只是碎了四个缺口，而是主已经断了。就算不漏灵气，你也吸收不了多少。”
“经脉堵塞七成，剩下三成也细得像头发丝。”
她又沉默了片刻，补了一句：
“说实话，你能活到十六岁，已经是个奇迹。”
叶无道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说得让我开心一点？”
帝倾月看了他一眼。
“好消息是，你遇到了我。”
她右手一翻，掌心中凭空凝聚出一柄由纯粹剑气构成的小剑，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
“这是万古剑种的胚胎。”
“我把它种入你的丹田，它会代替你的灵吸收灵气，代替你的丹田储存灵气。”
“但它有个条件——”
帝倾月看着叶无道的眼睛。
“你必须每天用剑意喂养它。剑意越强，它就越强。你偷懒一天，它就枯萎一分。”
“一旦完全枯萎，你的丹田会直接炸裂，也救不了。”
叶无道看着那柄小剑。
这是把双刃剑。
用得好，是逆天改命。
用不好，是加速找死。
“我接受。”
他没有犹豫。
帝倾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那就开始。”
她手指一弹，那柄小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叶无道的丹田。
轰——！
叶无道的身体猛得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丹田炸开，像是有千万把刀在他的体内同时搅动。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疼吗？”
帝倾月问，语气平淡。
叶无道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说……呢？”
“那就对了。”
帝倾月面无表情。
“忍住了。忍不住，死。”
话音落下。
剧痛加剧。
叶无道的身体开始疯狂颤抖，汗水像下雨一样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世界在旋转。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倾月，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他才练气二层！”
“是玉笙的声音。”叶无道迷迷糊糊地想。
“死不了。”
这是帝倾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如果他连这点痛都忍不了，就不配做我们的道主。”
“可是……”
“没有可是。”
帝倾月打断了玉笙。
“万年前他愿意为我们散尽修为，万年后我们就要帮他重回巅峰。”
“这是因果，也是宿命。”
“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叶无道听到了这些话。
他的意识开始回笼。
疼痛还在，但他不再颤抖了。
不是不疼了。
而是他不再允许自己疼。
叶无道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柄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的小剑。
剑种已成。
接下来，就是剑意的喂养。
“第一天。”
帝倾月的声音响起。
“什么都不用做，先学会痛。”
“等你能在剧痛中正常行走、正常吃饭、正常修炼的时候，剑种就适应了你的身体。”
“到那时，你才能开始真正学剑。”
“要多长时间？”叶无道问。
“看你的意志力。”
帝倾月看着他。
“快则三天，慢则三个月。”
叶无道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腿还在抖，手还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他站住了。
“三天。”
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三天就能适应。”
帝倾月没有说话，但她眼底深处，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万年前的道主，回来了。
叶无道的意识从虚空中退出。
回到现实。
他靠在老槐树上，衣服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丹田里，那柄剑种还在缓缓旋转。
疼痛还在。
但他不再发抖了。
“三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定下的目标。
“两天打到筑基，三天适应剑种。”
“时间有点紧，但不是不可能。”
他挣扎着站起来，正要迈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无道抬头，看到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叶……叶师兄！”
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惊恐。
“不……不好了！”
“外门的赵执事带了十几个人，正在往这边来！”
“说是要替慕容圣女出气，废了你！”
叶无道微微皱眉。
赵挺。
外门执事，练气五层。
就是之前撕婚书时，带头起哄最凶的那个。
“多少人？”
“十……十五个！都是练气三层以上的！”
少年声音都在发抖。
“叶师兄，你快跑吧！我帮你挡一会儿！”
叶无道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师弟，心中一暖。
“你叫什么？”
“我？我叫林小凡……”
“林小凡，你退后。”
叶无道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抬起头，看向那条通往后山的青石小径。
果然，尘土飞扬。
十几道人影正快速近。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正是外门执事赵挺。
他的身后，跟着十五个膀大腰圆的外门弟子，个个手持兵刃。
“叶无道！”
赵挺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你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也敢当众羞辱慕容圣女？”
“今天老子就替圣女好好教训教训你！”
叶无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丹田里的剑种还在疼。
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让赵挺毛骨悚然的笑容。
“练气五层，打我练气二层？”
叶无道缓缓开口。
“赵挺，你知道我刚才一掌拍飞了一个元婴长老吗？”
赵挺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凶狠。
“别他妈唬人！那是你体内封印爆发，可遇不可求！”
“现在封印没了，你还有什么？”
“你就是个练气二层的废物！”
他猛地抽出长刀，刀锋直指叶无道。
“兄弟们，上！”
十五个外门弟子齐声大喝，冲向叶无道。
叶无道没有动。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九位女帝的声音同时响起——
“需要帮忙吗？”
叶无道心里回答：
“不用。”
“练气五层而已。”
“我自己来。”
他睁开眼睛。
丹田里的剑种忽然剧烈旋转。
一股微弱的剑意从种子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叶无道抬起右手。
两指并拢，如剑。
剑种有灵。
它在教他第一式——
拔剑术。
赵挺的长刀已经劈到眼前。
叶无道侧身，避开刀锋。
右手两指，点向赵挺的口。
这一指，没有灵气。
没有内劲。
只有纯粹的剑意。
但那剑意，是万古剑帝亲手种下的。
哪怕是胚胎，也足以碾压练气五层。
噗——！
两指点中赵挺口。
赵挺的身体像被千斤巨锤砸中，直接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弟子，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口青了两个指印。
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叶无道收回手指，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两指，嘴角上扬。
“妖法？”
“不。”
“这叫——剑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的十四个弟子。
“下一个。”
没有人敢动。
后山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叶无道站在那里，衣衫猎猎，脊背笔直。
丹田里的剑种，转得更快了。
而那九个住在它隔壁的女人，正在争得面红耳赤——
“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明明是我剑种的功劳！”
“放屁！是他的体质好！”
“你们都闭嘴，让我算算他多久能打死那个胖子……”
“小七！你不许用时间之力窥探结果！那是作弊！”
“略略略～”
叶无道听着识海里的吵闹，忽然觉得——
有个九个师傅，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