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一战,叶无道的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练气二层,一掌拍飞元婴中期。这个消息太离谱了,离谱到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但那些亲眼目睹的弟子信誓旦旦,甚至连慕容家长老嵌在山壁里抠不出来的细节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议论纷纷,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叶无道,已经不是三天前的废物了。
而此刻,这个“不是废物”的叶无道,正站在后山老槐树下,面对一个比慕容正更可怕的对手。
九张嘴。
“先学炼丹!他丹田虽然被剑种稳住了,但灵本身还有缺陷,只有丹药才能彻底治!”玉笙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炼丹?他那点灵气够烧几炉火?”帝倾月冷冷反驳,“剑种刚种下,需要的是剑意喂养,不是丹药。先学剑!”
“学剑学剑,你就知道学剑!万年前你就是这么霸道,什么事都要抢第一!”赤焰姬的火气也上来了,“他身体弱得像只鸡,风一吹就倒,怎么拿剑?先淬体!”
“淬体太慢了。”墨无痕难得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应该先学暗。趁敌人没反应过来就掉,省时省力。”
“暗?那叫偷袭!不体面!”赤焰姬不服。
“体面能当饭吃?”
“至少比偷偷摸摸强!”
苏妲裳咯咯笑了几声,嘴道:“你们都太极端了。依我看,先学魅术。迷住敌人,让敌人舍不得打他,这才是最高境界。”
“你这叫什么歪理?”风清吟温声细语但一针见血,“魅术遇到心智坚定的人就是送死。不如先学阵法,布阵不需要太多灵气,最适合他现在的状况。”
“阵法布好了,敌人绕过去怎么办?”洛神音淡淡道,“还是音律好,音波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你的音律需要琴!他现在连一把像样的琴都买不起!”月瑶打了个哈欠,慵懒地翻了个身,“要我说,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最重要。”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小七跳起来,小手叉腰,“你们都让开!本帝的时空之道才是最强的!先学时空!学会了一秒当一年用,别人修炼一年他修炼一天,多划算!”
“时空之道需要极高的悟性,他现在连练气都没摸清楚,学什么时空?”帝倾月毫不留情。
九张嘴,九个方向,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无道站在老槐树下,双手捂着头,太阳突突直跳。
“够了!”
他一声大喝。
九位女帝齐齐闭嘴。
然后,玉笙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吼我们?”
叶无道:“……”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各位师傅,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来?这样一起吵,我连一句话都听不清。”
“那就按我说的来。”帝倾月第一个抢话。
“凭什么?”其余八人异口同声。
眼看又要炸锅,叶无道赶紧举起手:“投票。”
“投票?”
“对,九个人,一人一票。谁的方案得票最多,就先学什么。公平公正,谁也不吃亏。”
九位女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玉笙说:“行,投票就投票。我投炼丹。”
帝倾月:“剑道。”
赤焰姬:“淬体。”
墨无痕:“暗。”
苏妲裳:“魅术。”
风清吟:“阵法。”
洛神音:“音律。”
月瑶:“睡觉。”
小七:“时空。”
九票,九个人,九个选项,各得一票。
叶无道:“……”
“这就是你说的公平公正?”玉笙语气复杂。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提议。”
“说。”
“一人一天,轮流来。今天是谁?”
九人对视了一眼。
帝倾月一步迈出:“我先。”
万古剑帝,九帝之首。她说了算。
其余八人虽然不服,但没有人反驳。
叶无道松了口气。总算有个结果了。
“不过。”帝倾月话锋一转,“剑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光靠一天,你连剑意都摸不到门槛。”
“那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剑道作为主修,每天都在练。其他人的课,穿着来。”
“你这就是!”玉笙当场拆穿。
帝倾月假装没听见。
叶无道叹了口气。
算了,认命吧。
反正不管怎么吵,最后都是他受罪。
但说归说,练归练。
帝倾月的第一课,很快就开始了。
她让叶无道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里,那柄剑种静静悬浮。银白色的光芒从剑种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丹田空间。
“剑道的第一步,不是挥剑,是养剑意。”帝倾月的声音在叶无道脑海中响起,冷淡而清晰,“剑意是什么?是你对剑的理解,是你和剑之间的共鸣。它不是技巧,是心境。”
“怎么养?”
“感受你的剑种。它是你的第一把剑,也是你最亲密的伙伴。你要像了解自己的身体一样了解它。”
叶无道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丹田里的剑种上。
那柄小剑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纹。它静静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一丝灵气被吸入其中,然后化作更纯净的力量反哺给叶无道的经脉。
他试着去“感受”那柄剑。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去触碰。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柄剑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对他没有任何回应。
“别急。”帝倾月说,“剑种刚植入三天,它还不认识你。你要让它认识你。”
叶无道没有回答,继续沉浸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像是一个心跳。
从剑种上传来的。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剑种的心跳。
它活了。
“感受到了?”帝倾月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满意。
“嗯,它在……跳。”
“那是它在回应你。剑种有灵,它已经认你为主了。从现在开始,你要用剑意喂养它。剑意越强,它就变得越强。它越强,你能调动的灵气就越多。”
“怎么喂养?”
“练习。每天挥剑一万次,每次挥剑都要带着意念。不是机械地重复,而是每一次都用心去感受剑的存在。”
“一万次?”叶无道睁大眼睛。
“嫌少?前世你每天挥剑三万次。”
“……前世是前世,这一世我刚从练气二层爬起来。”
“那就从一万次开始。下周加到两万。”
叶无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跟万古剑帝讨价还价,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树枝。
没有剑,先用树枝代替。
“不对。”帝倾月立刻纠正,“握剑的方式不对。拇指不能压在食指上,那样会限制手腕的灵活性。”
叶无道调整了一下握姿。
“手腕太僵了。挥剑不是靠手臂的力量,是靠腰和腿的协调。力从地起,经腰传到肩,再到手腕,最后到剑尖。”
叶无道试着挥了一下。
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毫无力量可言。
“太慢了。再来。”
又挥了一下。
“太轻了。再来。”
再挥。
“角度不对。再来。”
叶无道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树枝。
识海里,其余八位女帝各自散开,有的在修炼,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热闹。
赤焰姬靠在虚空的一角,双手抱,看着叶无道笨拙的动作,忍不住吐槽:“就这剑法,连我养的猪都砍不死。”
“他刚练第一天,已经很不错了。”玉笙难得替叶无道说话。
“第一天?”赤焰姬哼了一声,“我第一天淬体的时候,已经能扛着五百斤的石头跑十里路了。”
“你那是什么体质?混沌战体,万古第一。他呢?破碎灵,漏风丹田。能比吗?”
赤焰姬不说话了。
另一边,苏妲裳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叶无道挥树枝的背影。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小子认真起来还挺好看的?”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风清吟无奈。
“我很正经啊。徒弟好看,当师傅的脸上也有光。”
“你这叫什么歪理?”
“实用主义。”
吵着吵着,又乱成了一锅粥。
叶无道没有理会识海里的吵闹。他全神贯注地挥着树枝,一次、两次、三次……手臂酸了,手腕疼了,背上的肌肉像被火烧一样。
但他没有停。
因为帝倾月没有说停,就不能停。
一千次。
两千次。
三千次。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当叶无道挥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不属于他了。
它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最后一次。”帝倾月的声音响起。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了第一万次。
树枝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那是他今天挥出的第一道剑风。
帝倾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叶无道差点哭出来的话:
“勉强算你过关。明天继续。”
叶无道丢下树枝,直接瘫倒在了草地上。
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手指磨出了血泡,胳膊肿了一圈,腰酸背痛腿抽筋。
但丹田里的剑种,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那一丝丝微弱的剑意,正从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融入剑种,让它变得更加明亮。
“明天还练剑吗?”叶无道有气无力地问。
“练。”帝倾月说,“我说了,剑道是主修,每天都在练。”
“那其他师傅的课怎么办?”
“早上练剑,下午上别人的课,晚上打坐。”
叶无道算了一下时间。
早上练剑一万次,两三个时辰。下午学其他,两三个时辰。晚上打坐,两三个时辰。再加上吃饭休息……
“那我还有睡觉的时间吗?”
“你想睡觉也行。”月瑶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过我的课就是睡觉,你可以在我的课上睡。”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睡觉就是睡觉,我只是帮你把睡觉的效果放大十倍。”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月瑶师傅,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我从来不骗人。”
“那你昨天还说‘等你快死了我再出手’,那算不算骗人?”
“那叫幽默。”
叶无道:“……”
他算是看透了。这九个师傅,没一个省油的灯。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被人骂了两年的废物,突然有九个人围着你转——虽然她们每天都在吵架,虽然她们的教学方式一个比一个离谱,虽然他每天都被练得半死不活——
但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后山上。
叶无道靠在老槐树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师傅,新的课程,新的折磨。
但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