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漫天遍地全是火!三十七座粮草堆烧成三十七座喷着烈焰的火山,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透亮!帐篷、栅栏、疯跑的人影,全被这火海镀上一层血红的边,红得刺眼,红得瘆人!
红帐篷、红钢刀、红得滴血的眼睛,整个厄军大营,成了一片烧红的炼狱!
苏惊尘就踩在这片火海里往前走,脚下软的是尸体,硬的是刀枪,偶尔还有没死透的厄兵在蠕动,他看都不看,躲都不躲,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一门心思直奔那座主帅大帐!
大帐门口,那道人影早就立在那儿了!
个头比周遭厄兵高出一大截,裹着件黑披风,上面绣着暗红纹路,跟淌着血似的。他既不跑也不躲,就那么杵在那儿,一双狼眼死死盯着苏惊尘,像是盯着送到嘴边的猎物。
周遭乱成了一锅粥!喊声、哭嚎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搅成一团,有厄兵撞得他踉跄,他纹丝不动;有厄兵举刀劈过来,他侧身一躲,那鳖犊子直接扑进火里,烧得撕心裂肺地嚎,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披黑披风的人——
厄军主帅,厄屠!
两人隔着二十丈远死死对视,中间全是攒动的人影,破锋营的弟兄、疯跑的厄兵、烧塌的帐篷、横七竖八的尸体,像水似的涌来涌去,可苏惊尘的目光,愣是死死钉在厄屠身上,半分没挪!
他攥紧了手里的刀——周大亲手给他磨的那把刀,刀柄上的红布早被血浸透了,滑溜溜的差点握不住。他把刀换到左手,在战袍上狠狠擦了擦掌心的汗,又换了回来,脚步不停,往前蹽!
十五丈!
侧面冲过来个厄兵,抡着斧子就往他脑袋上劈!苏惊尘半步没停,手腕一翻,刀从下往上撩,直接划开那鳖犊子的肚子,肠子哗啦啦拖在地上,那厄兵还往前冲了三步,才“噗通”一声栽在他脚边,他头都没低!
十丈!
左右同时扑过来两个厄兵,左枪右刀,齐头并进!苏惊尘侧身躲过枪尖,顺势往前一步,一刀捅进持枪厄兵的肚子,抽刀的瞬间,右方的刀狠狠劈在他背上!战袍瞬间裂开,皮肉翻卷,鲜血往外涌,他身子晃了晃,愣是没倒!
反手一刀,直接剁了那厄兵的脖子,血喷了他一脸,他抹都不抹,继续往前走!
五丈!
远处传来林破山撕心裂肺的喊:“苏惊尘——!”
那声音从营门口飘过来,他连头都没回,此刻他已经看清了厄屠的脸——三十出头的国字脸,浓眉细眼,跟饿狼似的盯着他,披风上的暗红纹路在火光里游动,跟活过来的毒蛇一样!
两人之间五丈内,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地上躺满了尸体,破锋营的弟兄、厄军的鳖犊子横七竖八叠在一起,血流成河,把泥土泡成了血泥,踩上去“咕叽咕叽”响,黏腻得恶心!
苏惊尘踩过尸堆,一步步走到厄屠面前,三丈距离,停下脚步!
厄屠一动不动,就这么打量着这个从火海里出来的少年——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背上刀伤翻着肉,鲜血直流,手里的刀全是豁口,刀尖还在滴着血,活脱脱一个从爬出来的索命鬼!
“你他妈是谁?”厄屠开口,声音沉得跟闷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苏惊尘半字不答,直接把刀举起来,刀尖死死对准厄屠的口,眼神冷得像冰!
厄屠眉头一皱,上下扫了他一眼:“苏家的种?苏烈是你爹?”
苏惊尘瞳孔猛地一缩,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我爹!”
厄屠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轻蔑:“你爹早死了,我亲眼瞅着他燃尽魂魄,宰了我一个不朽将,倒是条汉子!可你?一个圣域境初期的小崽子,也敢来送命?圣域没人了?派你个娃娃来送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境界威压瞬间铺天盖地压过来,两人只剩一丈距离!
“老子给你个机会,”厄屠眯着细眼,猫玩老鼠似的轻蔑,“跪下投降,饶你一条狗命!等老子打下忘归城,赏你个看门狗的差事!”
苏惊尘盯着他那双充满傲气的眼睛,忽然想起爹生前说的话:“虚厄界的将领全是傲到骨子里的鳖犊子,看不起咱守城的泥腿子,这傲气,就是咱送他们归西的机会!”
他爹说得太对了!
眼前这厄屠,傲得没边,傲到觉得他不敢动手,傲到觉得他这一刀本劈不下来!
苏惊尘深吸一口气,没喊没吼,没半句废话,往前踏一步,抡刀就劈!
就是最简单的直劈,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厄屠瞪大了眼睛,压没想到这圣域初期的小崽子真敢对他这个不朽将下死手!可他压没躲,连护体灵源都没全开,随手一抬,一股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得刀身停滞在半空,再也劈不下去!
空气变得跟铁水似的沉重,压得苏惊尘浑身青筋暴起,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刀身嗡嗡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就这?”厄屠嗤笑一声,屈指一弹,狠狠弹在刀身上!
“铛——!”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直冲而来,苏惊尘虎口直接崩裂,刀差点脱手,人连着后退三步,脚底下在血泥里踏出两道深沟!
他低头一看,刀身从刀背到刀锋裂了一道深口子,再劈一刀,必定碎成两半!
厄屠往前一步,威压彻底锁死苏惊尘,让他半分都动不了,全身经脉跟被刀割似的疼!
“你爹圣域巅峰,燃尽魂魄才我一个不朽将,你一个圣域初期的小崽子,拿啥跟我斗?”厄屠冷声嘲讽,一指点出,无形的劲气狠狠撞在苏惊尘口!
“噗——!”
苏惊尘一口鲜血喷出来,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全靠手里的刀撑着才没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白得跟丧纸似的!
在这不朽将面前,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随手可虐的蝼蚁,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没死心!
体内小世界疯狂运转,天钧守界诀跟奔雷劲融在一起,他攥紧裂了口的刀,死死盯着厄屠,嘶哑着嗓子开口:“我爹教过我,砍人,不靠刀!”
厄屠先是一怔,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轻蔑到了极点:“不靠刀?靠你这屁大点的修为?还是靠你爹那点没用的执念?简直是笑话!”
苏惊尘半字不答,屏气凝神,周身瞬间缠绕起青色雷电,刀身嗡鸣不止!他脚步踏碎血泥,身形如电直冲而上,刀光裹挟着雷暴,狠狠劈向厄屠!青雷炸开,气浪翻涌,要把眼前一切都劈得粉碎!
厄屠抬手就想挡,可手刚抬到半空,突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苏惊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着金色的火焰,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股宁肯形神俱灭,也要拉他下的执念!那股执念,跟当年的苏烈一模一样!
就这一顿的功夫,够了!
初阶·雷霆斩邪!雷霆化刃!
刀光快若流光,直接撕裂规则,劈在厄屠的护体灵源上!灵源挡了三寸,便再也挡不住了!
厄屠脸色骤变,可已经晚了!
“轰——!”
苏惊尘体内骤然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燃魂之火,是燃烧本源、燃烧魂魄的拼命之火!火焰从丹田烧起,顺着经脉烧遍全身,烧到手上,烧到刀上,厄屠的护体灵源跟见了火的冰雪,瞬间消融!
刀一寸寸往下压,三寸、两寸、一寸!
“燃魂?你他妈疯了!”厄屠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嘶吼!
苏惊尘咬碎了牙,五脏六腑跟放在火上烤似的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愣是没松劲,死死往下压刀!
刀尖碰到厄屠的肩膀,皮开肉绽,鲜血喷涌!
厄屠疼得嚎啕大叫,跟被宰的猪似的,金色火焰顺着刀身钻进他的伤口,烧进他的骨头里!
“饶命!饶命啊!”厄屠跪地求饶,再也没了半分傲气!
苏惊尘听着他的求饶,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爹被不朽将掐着脖子提起的模样,爹燃尽魂魄时的眼神;林德彪断了胳膊还挡追兵的背影;破锋营八百弟兄冲进火海的豪情;楚晚宁递来平安符时的那句“活着回来”;还有三千守城弟兄的性命,全押在他身上!
他压着刀,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这一刀,替我爹砍的!”
“噗——!”
刀尖从厄屠肩膀穿入,后背穿出,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厄屠的嚎叫声戛然而止,低头看着口的刀,金色火焰在他体内疯狂燃烧,他抬起头,看着苏惊尘那双跟苏烈一模一样的眼睛,嘴唇哆嗦着:“你们苏家……全是疯子……”
话音未落,他“噗通”一声跪在苏惊尘面前,随即栽倒在血泥里,再也没了动静!
厄屠,死了!
苏惊尘站在原地,金色火焰还在身上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眼前发黑,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手里的刀直接化作虚无,消散在空气里!
他燃了一半本源,又燃了部分魂魄,才换来了这一刀!
值不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敌军主帅,死了!
远处的喊声突然变了调,厄兵们疯了似的嘶吼:“主帅死了!主帅死了!”
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厄兵,瞬间丢盔弃甲,疯了似的往大营深处跑,主帅死了,粮草烧了,这仗,彻底打不下去了!
苏惊尘膝盖一软,往前栽倒,半空中被人一把扶住——是萧飞羽!
萧飞羽浑身是血,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指着远处溃散的厄兵,低声问:“撤?”
苏惊尘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猛地推开萧飞羽,踉跄着走回厄屠的尸体旁,接过萧飞羽手里的短刃,一刀剁下厄屠的首级,拎在手里,哑声道:“走!”
萧飞羽架着他,往营门口撤,身后三十七座粮草堆依旧烧得通红,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照亮了他们撤退的路!
营门口,韩玄杵在那儿,玄铁大盾立在身前,盾面上布满了新的砍痕,他浑身是血,左肩刀伤翻着肉,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脚下躺满了厄兵的尸体!
他身后的玄甲营弟兄,死伤惨重,可他愣是没放一个厄兵冲过去,半道都没有!
看见苏惊尘被架着过来,韩玄快步迎上去:“守帅!”
苏惊尘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哑声问:“破山……破山他们呢?”
“破锋营早就抬着林破山撤出去了,安全了!”韩玄沉声应道。
苏惊尘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好”字,随即眼睛一闭,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萧飞羽一把将他抱住,死死护在怀里!
身后,残存的厄兵红了眼,疯了似的冲过来,嘶吼着要为主帅报仇,兵刃挥舞,震彻四野!
韩玄猛地转身,举起玄铁大盾,爆喝一声,吼声震碎火海:“玄甲营!断后!”
身后残存的玄甲营弟兄,齐刷刷举起盾牌,围成一道铁墙,挡在苏惊尘身后,挡在追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