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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骨人

捞骨人

作者:浅言无名 分类:悬疑灵异 时间:2026-06-29

悬疑灵异小说捞骨人的作者是浅言无名,男女主人公是陈潮生。鬼愁涧在沉渎湖的西北角,离镇子七八里水路。我跟老周头上了他的渔船,马达突突地响着,在灰蒙蒙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雨彻底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贴到水面上来。老周头开船的时候一言...

01精彩节选

鬼愁涧在沉渎湖的西北角,离镇子七八里水路。我跟老周头上了他的渔船,马达突突地响着,在灰蒙蒙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雨彻底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贴到水面上来。

老周头开船的时候一言不发,两只手死死握着舵,指节发白。我坐在船尾,把父亲留下的护心骨从怀里掏出来又摸了摸。护心骨微微发烫,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皱了皱眉,把它重新塞回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鬼愁涧到了。

说是涧,其实是一处狭窄的水道,两岸长满了老树,树盘在水里,像一条条伸出来的手臂。水面很静,静得不正常。这片水域我小时候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不舒服,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

老周头的渔船还漂在水道上,船身倾斜,船舱里进了半舱水。船帮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大东西从外面扒过。

“就这儿。”老周头把船靠过去,声音发抖,“大毛那天下午出的船,说要下几网,晚上回来。等到天黑没见人,我去找,就看见船在这儿漂着,人……人就没了。”

我蹲下来看了看船帮上的抓痕。抓痕很新,木头茬子还是白的,缺口处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我用指甲刮了刮,凑到鼻子跟前闻。

腥的。

不是铁锈,不是泥,是血。

但我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这几天有没有听说湖上出什么怪事?”

老周头想了想,说:“半月前,北边王家村的王癞子也在这一带翻了船,人是救上来了,但发了好几天高烧,醒了之后一直说胡话,说什么‘水底下有庙’‘庙里有骨头’。大家以为他是烧糊涂了,没当回事。”

水底下有庙。

这话我最近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陈小军死前也说过。

我站起身,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气泡,没有漩涡,连一条鱼都没浮上来。但我的左腿胫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不是那种骨裂的钝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像是骨头在提醒我什么。

这是骨感。

陈家的血脉里传下来的东西,说是能跟骨头说话。不是用嘴说,是用骨头说。陈家的男人,骨头上都长着别人没有的纹路,接触死人骨头的时候,能看到死者生前最后一段记忆。

这本事我不常用,每次用都会多一道骨裂,而且看到的画面未必是你想看的。

我脱了褂子,露出上身。老周头看到我左腿上那道凸起的棱,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知道捞骨人的规矩——大捞伤身,小捞养家。我这趟下去,不管捞不捞得到,都要多一道骨裂。

“生仔……”

“周叔,你在船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我从船尾取下骨钩和骨笼。骨钩是一三尺来长的铁杆,头部弯成钩状,钩尖磨得很锋利,专门用来钩水下的骨头。骨笼是用竹篾编的,比普通的鱼篓大一圈,里面衬了一层黑布,说是能挡住死人的怨气往下跑。

至于骨香,我没带。那东西是在找到尸体、安魂的时候用的,现在连尸首在哪都不知道,点了也没用。

我深吸一口气,翻身下水。

冰。

这是第一感觉。骨历二十年的春天比往年冷得多,湖水还带着冬天的寒意,像无数针同时扎进皮肤里。我咬着牙往下潜,耳边是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叹气。

水不清。

沉渎湖的水本来就不清,湖底的淤泥翻起来,整片水都是昏黄的。我睁大眼睛,只能看到前面两三尺远的地方。越往下越暗,头顶的天光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亮点。

我大概下潜了两丈深的时候,脚底下碰到了东西。

软的。

淤泥。

我踩在泥里,稳住身体,把骨钩伸出去在前面探路。钩尖碰到什么硬东西,发出“嗒”的一声。

不像石头。

我蹲下去摸,手指碰到的东西滑溜溜的,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我捏了捏,硬邦邦的,有棱有角。

是骨头。

我顺着那骨头往下摸,摸到了关节,又摸到了下一。一连一,像是人的手臂。

我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

我已经大概知道下面是什么了。

我把骨钩收回来,双手在淤泥里扒拉。泥浆搅起来,更看不清了,但指尖传回来的触感足够让我在脑子里拼出一副画面——这是一个人,一个死人,躺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皮肉化了个净,只剩下一副白惨惨的骨架。

我摸到了头骨。

头骨的形状很完整,颧骨挺高,下颌骨还连着。我在心里算了算位置,把头骨扶正,然后把手贴了上去。

骨感。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使用这个能力。

掌心贴上头骨的刹那,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心钻进来,沿着手臂往上爬,不是冷,是麻,像是整条胳膊都睡着了。紧接着,画面出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那种画面,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做梦一样清晰。

我看到一条船,木头的,比老周头的渔船还旧。船上站着一个人,脸看不清楚,但身形壮实,穿一件蓝布褂子,戴着草帽。他在收网,网里鱼不少,蹦得厉害。

突然,船猛地一晃。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撞了上来。那人没站稳,一个趔趄,草帽掉进水里了。他趴在船帮上往下看,脸色变了。

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拽他的网。

不是鱼,鱼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网被拽得往下沉,船也跟着往一边倾斜。那人慌了,掏出刀想割网,手还没伸过去,一条黑乎乎的东西从水底下窜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不是蛇,不是绳子,是人的手臂。

一只惨白的、没有皮肉的手臂。

那东西力气大得吓人,一下子就把那人从船上拽了下去。他甚至连喊都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就没进了水里。

水底下是黑的,但我的“眼睛”跟着他往下沉,看到了……

脸。

不是一张脸,是很多张脸。都是骨头,没有皮肉,眼眶黑洞洞的,下颌骨张着,像是在笑。那些骨头挤在一起,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把那个人困在中间。

它们在等他变成它们。

那个人在水里挣扎,嘴里吐出一长串气泡,手脚乱蹬,但本挣不开。那些骨手一一缠上来,缠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拖。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座庙。

不是人间的庙。庙的墙壁不是砖头砌的,是一一的骨头,码得整整齐齐,像堆柴火一样堆起来的。庙门大敞着,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但他看见了庙门口竖着的一块匾。

匾上写着三个字,不是现在的字,是古时候的字,弯弯曲曲的,像是一骨头拼成的。

骨冢。

我的手指从骨头上弹开了。

不是我想弹开的,是有一股力量把我推开的。那股力量又冷又硬,像一只手掐住了我的手腕,强行把我的手从头骨上扯了下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水底下,嘴里含着一口气,差一点就要呛水了。

我赶紧蹬腿往上游。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火烧火燎的。老周头伸手把我拽上船,我趴在船帮上,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不只是胃里的东西,还有一口黑水。

老周头脸色煞白:“生仔,你看到什么了?”

我没回答,先闭了闭眼,把脑子里的画面压下去。

左臂一阵刺痛,我低头看了一眼,小臂内侧鼓起了一道新的棱,骨头的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

第二道骨裂。

“船底下有东西。”我声音沙哑,“你儿子……在水底下。”

老周头嘴唇哆嗦,眼泪又下来了:“他……他还……”

我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下去,自己也知道答案。三天了,人不可能还活着。

“那他的骨头……”

“在下面。”

“但下面不只有他。”

我说不清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浑身一直在抖。老周头把他的蓑衣披在我身上,我攥紧了,牙齿打颤。

鬼愁涧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左臂上的骨裂还在隐隐作痛,提醒我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座骨庙,那些骨头,还有那三个字。

骨冢。

注释:骨契:是死者自愿献出骨谢的契约,捞骨人接了就必须完成,否则会遭反噬;

注释:船帮:意思为船只的两侧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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