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训第九天,清晨六点半。
顾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不莱梅的晨光带着灰蓝的色调,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盯着那条光带看了两分钟,然后翻身坐起来。
昨晚系统激活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那个金色的贝克汉姆技能图标,那些荧光蓝的属性数字,还有那股从骨骼深处涌出的温热感。他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发出一串细微的脆响。力量和协调性确实不同了,不是幻觉。
他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十八岁,皮肤被国内南方的太阳晒得有些黑,颧骨线很硬,下巴的轮廓比同龄人更分明一些。眼睛很亮,里面有东西在烧。
“最后两天。”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出门之前,他做了一件事——打开手机,登录了国内的社交平台。他的账号粉丝不多,只有一千出头,大部分是以前体校的同学和国内青训时认识的队友。动态也很少,最近一条还是出国前发的,配图是不莱梅俱乐部那张打印出来的试训邀请函,配文只有四个字:去试试看。
底下有四十多条评论。有人说加油,有人说羡慕,也有人问“德乙有啥好去的”。他没有回复过任何人,也没有删除任何评论。现在他需要这个账号了。系统说粉丝破百万才能下一次抽卡——一百万,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
但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他发了一条新动态:
“试训最后两天。状态不错。谢谢关心我的人。#不莱梅 #试训”
定位选在了云达不莱梅训练基地附近。发完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背起训练包,推开了旅馆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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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训练基地比平时更安静。昨天洒过水的草坪已经了,草尖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反射着淡金色的光。几个球门刚被粉刷过,白漆鲜亮得有些刺眼。远处威悉河的方向飘来微咸的水汽,混合着草腥和泥土的味道。
顾安不是第一个到的。训练场边已经有人在热身了——安德烈亚斯,那个金头发的队长。他正靠在角旗杆边做拉伸,一只脚架在广告牌上,身体前倾,动作很慢也很标准。看到顾安走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你今天很早。”
“睡不着。”顾安把训练包放在长椅上。
“紧张?”
“有一点。”
安德烈亚斯放下腿,转过身来看着他。这个不莱梅二队的队长今年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七,身材宽厚得像一扇门板。他有一双很蓝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表情,但也不冷漠——更像是在等你说服他。
“你是今天唯一还留着的试训球员。”安德烈亚斯说,“其他几个昨天就通知结束了。霍夫曼留了你一个。”
顾安愣了一下。他记得试训第一天站在他旁边的几个年轻人——有两个来自奥地利,一个波兰人,还有几个德国本土的边缘梯队球员。现在全走了,只剩他一个。这个消息让他心里同时升起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一种是被看重的喜悦,另一种是“只剩我一个了”的压力。
“他为什么留我?”顾安问。
“你应该自己知道。”安德烈亚斯从地上捡起一个球,单手抛给他,“你前几天那个外脚背传球,整个教练组都在讨论。”
顾安接住球,没有接话。
“不过,”安德烈亚斯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霍夫曼不是那种会被一脚传球打动的人。他见过太多流星了——一场闪光,然后永远沉下去。他要看的是稳定,是你在九十分钟里能不能保持水准。”
“我明白。”
“还有,”安德烈亚斯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一点,“今天的对抗赛,红队有一个试训后腰,叫穆勒。不是二队的,从柏林那边来的自由球员,二十三岁,身体很壮。他是来抢合同的人。你踢中场,他也会踢中场。你们俩是直接竞争对手。”
顾安的瞳孔微微收缩。试训剩最后两个名额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教练的评分,而是另一个同样在拼命的人。
“他比你高,比你壮,经验比你多,”安德烈亚斯继续说,“但他的转身慢。你如果用脑子踢球,有机会。”
说完,他转身朝更衣室走去,边走边把训练服拉链拉好,动作从容得像是已经看完了今天这场比赛的结果。
顾安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球,指尖嵌进皮球的纹路里,捏出了细微的凹陷。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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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半,教练组全员到场。
霍夫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训练夹克,手里夹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和第一天一模一样——严肃,深沉,像一块不会说话的铁。他身边站着体能教练贝克——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头发剃得极短,永远穿着紧身运动衫,嗓门很大。再旁边是门将教练和两名助教,都拿着记录板,表情同样认真。
这是最后两天的试训。不仅仅是对试训球员的最后考察,也是教练组决定下赛季人员配置的关键节点。场边多了几个顾安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口别着不莱梅俱乐部徽章,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线队的青训协调员,专门负责跟踪二队有潜力的球员。
霍夫曼吹响哨。
所有人迅速围拢过去。今天的阵容比往常更整齐——主力组、轮换组、试训球员,总共二十多个人,在霍夫曼面前排成半个弧形,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今天的对抗赛,”霍夫曼开门见山,声音像砂纸擦过钢铁,“常规十一人,按照新赛季战术打。红队——安德烈亚斯带队,主力框架。蓝队——轮换组加试训球员。规则讲清楚:每半场四十五分钟,有边裁,有越位,有红黄牌。这不是训练,是比赛。你们在场上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脚触球,我都会记。”
他的目光扫过蓝色球衣的那一排,在顾安身上停了两秒。
“顾,你穿蓝队十号,中前卫。”
十号。这是进攻核心的号码,不是随便给的。在一个讲究战术纪律的德国教练体系里,十号意味着战术权重。顾安接过那件蓝色的训练背心时,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裸的不服气。
他套上背心,走到蓝队的队列里。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厚背宽肩,大腿粗得像两柱子。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他的球衣背后印着“穆勒”,号码是六号。
就是安德烈亚斯说的那个柏林来的后腰。
穆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顾安一眼,然后把头转回去,开始原地高抬腿。那动作带着一种故意的爆发力——每一步都踏得很重,鞋钉踩在草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用肉体示威。
顾安没有回应那个眼神。他低下头,慢慢系好鞋带,然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记得安德烈亚斯说的那句话——“他的转身慢。”
机会永远藏在弱点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