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水池边，愣了几秒，然后三两下脱掉上衣，拧开水龙头。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口、后背往下淌。
凉意渗进皮肤里，舒服了不少。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用力搓了搓胳膊和脖子。
部队养成的习惯，洗澡快，五分钟解决战斗。
等我擦身子、去卫生间换上净的大裤衩和背心，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我又去将还下的衣服洗了，搭在晾衣绳上，走到躺椅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躺椅吱呀一声，竹条凉丝丝的，贴着后背。
夜风终于来了那么一丝，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庄稼地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我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可舒服了没两分钟，耳朵里忽然飘进来一阵声音。
哗啦……哗啦……
水声，从屋里传出来的。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开了。
花芯在洗澡。
我下意识地朝东屋的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关着，窗帘也拉上了。
可声音关不住。
哗啦……哗啦……
水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有时急促，有时缓慢。
我躺在椅子上，整个人僵住了，喉咙一阵发，心跳猛地加速。
身上那股好不容易被冷水压下去的燥热，又翻涌了上来，烧得人难受。
我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把脸埋进胳膊里。
可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
哗啦……哗啦……
每一声都像是在勾着人往那个方向想。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王强，你他妈的想什么呢？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想别的事。
果园的事、赵海峰的事、杨帆的事……
可不管我怎么转移注意力。
那道昏黄的灯光和断断续续的水声，还是往脑子里钻，赶都赶不走。
我盯着头顶的夜空，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
夜风又没了，身上黏糊糊的，刚冲完澡的那点凉意早就散净了。
我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
可心跳骗不了人。
扑通……扑通……
一下比一下重。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应该是她在穿衣服。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花芯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净的睡衣，浅粉色的，棉质的料子。
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把睡衣的肩膀处洇湿了一小块。
她的脸红扑扑的，走到院子中央，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晾衣绳上。
我刚才洗完澡顺手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搭在那儿，正往下滴水。
花芯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强子，这衣服……你洗的？”
“嗯。”我没睁眼，应了一声。
“你这人……你一个，洗什么衣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你以后换下来的衣服放着就行了，我一块儿洗。”
“不用，嫂子。”
我摆了摆手，“我在部队都是自己洗，习惯了。”
花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睡觉了。”她转身往堂屋走。
“嗯，我在院子里乘会儿凉就去睡。”
花芯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堂屋门口，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等我说什么。
但我没动，也没睁眼。
过了几秒，她转身进了屋。
夜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那股皂角的香味，淡淡的，甜甜的。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头顶那轮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秋海棠发的微信，【超市终于关门了，要不要来喝点酒？】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她举着酒杯的自拍。
背景是超市的柜台，灯光昏黄。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闪过秋海棠下午说的话……
刘辉，也敢惦记上我嫂子了？
一股火“噌”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我口发闷。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捏得咯咯响。
秋海棠那娘们，现在叫我过去喝酒？
我脑子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去就去，怕什么？
反正她已经离婚了，况且她自己都说了，不在乎。
我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我攥着手机，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的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行。
今晚不行。
家里就我跟嫂子两个人。
围墙还没加高，监控还没装。
万一这半夜又有人翻墙进来……
赵海峰那个王八蛋，白天来过一次，谁知道晚上会不会再来？
而且这村里惦记我嫂子的，也不止赵海峰一个。
指不定哪个色胚，正在来我家的路上呢。
我这一走，嫂子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我绝对不能走。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的火慢慢压了下去，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太晚了，喝酒就算了。改吧！】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口上，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
我翻开一看，秋海棠回了一条，【也行啊！】
后面跟着一个嘴唇的表情。
我盯着那三字，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娘们，真是什么话到她嘴里，都变了意思。
我哭笑不得，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打算回了，
这娘们是你越搭理她，她越撩的起劲。
我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王强，你清醒一点。
今晚，先把院子守好。
我就是家里的。
随即，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心下顿时一动。
知道老子回来了，还敢来？
真是老虎不发威，把老子当病猫了。
今晚谁来，我就弄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