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打你？”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帆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睫毛在颤，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生不出孩子。他认为是我的问题……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是他的问题，他也不认，就认是我问题。”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生不出孩子，是赵海峰的问题？
那个王八蛋自己不行，还把气撒在杨帆身上，打她？
我的牙咬得咯咯响，太阳上的青筋直跳。
“为什么不离婚？”我盯着她。
杨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要是离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被风吹散，“他给我家和我弟花的钱，就会要回去。我家哪有钱……”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赵海峰那个王八蛋，就是用钱把她拴住的。
“你妈知道他对你动手吗？”我问。
杨帆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又怎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她也没办法。弟弟还要上学，家里还要过子……”
我深吸一口气，腔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发。
杨帆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让人心疼。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微微一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自己就这个命。”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认命的光。
五年前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走路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和眼前这个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少妇。
在我脑子里来回切换，怎么都对不上。
“你……你走吧。”
杨帆往巷子口推了我一把，她的手在发抖，“他要是醒了，看见你在这，又要闹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她的眼睛。
“杨帆。”我喊了她的名字。
她愣住了，抬起泪眼看着我。
我盯着她，沉吟了许久，声音压低了，“村里的传言，你听过没有？”
杨帆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故作镇定，“村里传言多了，你说哪个？”
“关于我大哥的死。”
我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杨帆的脸色彻底变了。
先是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嘴唇抿紧了。
“你了解我的脾气。”
我盯着她，声音沉得像从腔里压出来的，“如果我大哥的死真跟赵家有关，跟赵海峰有关……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杨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说，语气更沉了，“就算我大哥的事跟赵海峰没关系。我大哥死后，他扰我嫂子花芯多久了？光是这点，我就不可能放过他。”
“算了，好不好？”
杨帆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恳求，“强子，算了……”
我皱眉看着她，“算了？你觉得可能么？”
杨帆被我这句话噎住了，看着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站在那里，又怕又慌。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她的肩膀很窄，在我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杨帆。”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更沉了，“如果你不想你这辈子就这么算了，就帮我。”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剧烈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伸手推开我，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帮你？怎么帮？”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我帮你去害我老公？你怎么想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后退。
“他那么对你，还配做你老公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你每天活得战战兢兢，他还在外面搞东搞西，他当你是他老婆么？”
杨帆被我这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嘴唇在抖，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流。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但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递到她面前。
“加我微信。”
杨帆犹豫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泪水还在往下掉。
“加我微信。”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沉了几分。
她心下一动，终于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开了二维码。
我扫了。
加上之后，我亲眼看着她把备注改成了“表哥”。
我没有揭穿，把手机收进口袋。
“再联系。”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说完我转身要走。
“强子……”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有话说？”我看着她的眼睛。
杨帆一咬牙，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我帮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靠在墙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身后传来院门关上的声音，慌慌张张的，门闩落了好几道。
我站在巷口，点了一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正当我沉吟之际，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有人在盯着我。
那种目光黏在皮肤上的感觉，当过兵的人都不会认错。
我猛地一回头。
巷子另一头的路口，一个人影正匆匆拐过墙角，一闪而没。
只留下一个背影。
是个女人。
身段窈窕，腰肢纤细，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那背影……我看着有些眼熟。
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我站在路口，皱了皱眉。
她看到我和杨帆了？
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