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子，强子？”
花芯走到我面前，站在石桌前，喊了我几声。
“啊？怎么了？”我这才回过神来。
花芯看着我，“在屋里吃还是凉亭吃？”
“就在凉亭吧。”
我点了点头，“这有点风，还算凉快！”
“好。”
她点了点头，转身又回了厨房盛饭。
端了两碗过来，一碗推到我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
“吃吧。”
她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夹菜，低着头扒饭。
我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可吃不出味。
我的眼睛时不时往她身上瞥。
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吃饭的动作轻轻晃着。
她小口小口地吃，可她今天吃得心不在焉。
我能感觉到，她也在偷偷看我。
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方飘过来，落在我脸上，停一两秒，又迅速移开。
然后过一会儿，又飘过来。
第三次的时候，我正好也看向她，四目相对。
她慌了，筷子差点没拿稳，脸“腾”地红了，“你……你老看我什么？”
“嫂子。”
我深吸一口气，“你和我哥结婚都两年了，怎么没要个孩子？”
花芯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颤。
“随便问问。”
我耸了耸肩，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你哥说……”
花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他说想趁着年轻多挣几年钱，等条件好点了再要。所以……就没要。”
我“哦”了一声，又夹了一口菜。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我印象里的大哥，从小就是个孩子王，最喜欢小孩。
村里谁家抱了娃娃，他都要凑过去看看，捏捏脸，逗两下。
这样的人，结婚了会不想要孩子？
花芯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强子哥！你真回来了啊？”
我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是吕胜男。
可这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记忆里的吕胜男，还是从小到大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假小子。
一头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灰头土脸的，胳膊腿晒得黑黢黢的。
爬树比我还利索，下河摸鱼也不含糊。
可眼前这姑娘……
她扎着一条高马尾，发尾在脑后甩来甩去，乌黑发亮。
脸上白白净净的，眉眼长开了，鼻梁挺直，嘴唇红润，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整个人亭亭玉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春人的劲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裙，露出一双大长腿。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保温桶，从院门口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
“胜男？你咋来了？”我有点意外。
“我爸回家说在墓地见你扫墓了，喊你去我们家吃饭，你不去！”
吕胜男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把保温桶往石桌上一放，“我妈正好炖了鸡汤，让我给你送点来，让你趁热喝。”
她一边说一边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我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婶子也太客气了，替我谢谢婶子。”
“谢啥呀，我妈说了，你小时候在她家吃的饭还少啊？”
吕胜男摆摆手，笑得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说完这话，目光从石桌上的菜盘子上扫过。
然后落在了对面坐着的花芯身上，叫了一声，“坚嫂。”
“胜男来了？还没吃吧？”
花芯脸上挤出一个笑，“坐下一起吃，嫂子去给你盛碗饭。”
“那……也行吧！”
吕胜男一点没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我旁边的石凳上。
花芯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吕胜男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好，你坐着，我去把鸡汤倒出来。”
花芯拎起保温桶，转身进了厨房。
吕胜男见花芯一走，立刻侧过身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往我这边凑。
“强子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变化也太大了……”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晃来晃去。
我本能地想往后躲，可她拽得紧，我压挪不开。
“你在部队是不是特别苦？我看你黑了好多，也壮了好多……”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捏我的胳膊。
这丫头，真是长大了。
可这性格是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个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忌讳的假小子。
“那你快说说，我变化大不大？”
她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喉结动了动，点点头，“太大了……”
“啊？我变化这么大么？”
吕胜男一愣，眨巴眨巴眼，“是长高了吗？还是变白了？”
她显然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还在那追问。
我赶紧扯开她拽着我胳膊的手，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什么都变了，就是这性子没变。”
我咳嗽一声，正了正脸色，“你都是大姑娘了，就别和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了，让人看见多不好。”
“切，我跟你还忌讳什么呀？”
吕胜男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小时候你下河摸鱼，还是我给你递的裤衩子呢！”
我一听这话，脸都黑了，“行了行了，别说了。”
她笑嘻嘻的，又要往我身上靠。
我赶紧抬手挡了一下，“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吕胜男这才老实了一点，但还是侧着身子坐在石凳上。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又闪过花芯刚才慌张的表情，还有地上那个烟头。
那股邪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我定了定神，目光越过吕胜男的肩膀，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花芯正弯着腰，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往一个盆子里倒。
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强子哥？”
吕胜男察觉到我走神，顺着我的目光也往厨房看了一眼。
“你嘛总盯着你嫂子看？”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
话音刚落，花芯正好端着盆子和碗筷从厨房出来。
她脚步一顿，脸色明显动了一下。
那表情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慌张，眼神下意识地朝我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