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犹豫，转身就朝秋海棠的超市走去。
超市门半敞着，我伸手推开玻璃门。
一股凉飕飕的空调风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和女人身上的脂粉香。
秋海棠正躺在门里侧的一张竹制躺椅上。
那躺椅是老式的，人躺上去会自然凹出一个弧度。
她就是这么躺着的，整个人半靠半卧，身子微微侧着。
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她的头歪向一侧，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头发散开，乌黑的大卷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
连衣裙的领口，因为这个侧躺的姿势微微敞着。
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而超市里面一个门里，传来哗啦哗啦的麻将声。
夹杂着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笑。
想必是秋海棠在超市后面开的棋牌室。
我站在门口，喉结动了动，把视线移开，咳嗽了一声。
秋海棠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先是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了一层笑意。
“哟？这大中午的，不睡个午觉……”
她没起身，就那么躺着，歪着头看我，“跑我这来……想我了？”
声音又甜又腻，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
“刚才在赵海峰家附近那条巷子口，是不是你？”
我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秋海棠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她慢悠悠地坐起身子，动作很缓，歪着头看我，“怎么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秋海棠微微一耸肩，站起身来，伸手搭在了我的肩头。
她的手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温热，“你想我看到什么？”
她歪着头，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眉头一皱，一把捏住了她搭在我肩头的手。
“我没空和你开玩笑！”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是不是你……”
“哎哟！”
秋海棠的脸皱了一下，立刻一把甩开我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印子。
“你这人真没意思！”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嗔怪，“和你开个玩笑，你居然这么用劲。看，把人家手都捏红了……”
她把手腕举到我面前晃了晃，撅着嘴，一脸委屈。
我看了一眼，确实红了一圈。
“我知道自己的力道。”
我看着她，声音放平了一些，“真用全力，你手腕就不只是红了。”
秋海棠盯着我看了两秒，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
“哟，看来你还挺怜香惜玉的啊？”
她把手收回去，揉着手腕。
但那双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秋海棠见我这副认真的样子，收起了脸上的笑。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就是看到一个人，和他初恋躲在隐蔽的巷子里拉拉扯扯。”
她没说这话之前，我还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当时那个人影是她。
现在，我已经完全确定了。
“我就是问她点事。”
我皱眉看着她，“什么拉拉扯扯？”
秋海棠闻言，脸上那抹笑又浮了上来。
她歪着头看我，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怎么？对初恋恋恋不忘？”
我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飘散。
我看着秋海棠，声音沉了下来，“继续说，看你嘴巴里还能说出什么来……”
秋海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生气了？”
她凑近了一些，那股子甜腻的香味又钻进了我的鼻子。
“那杨帆过的也是憋屈。”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要是我，早跑了！”
我眉头一动，看来杨帆过得不好，这事全村都知道？
“她过得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弹了弹烟灰，声音淡淡的。
“跟你没关系？”
秋海棠挑了挑眉，“没关系你大中午在巷子里拉拉扯扯那么久？”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秋海棠见我不说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不过，强子。她虽然是你初恋，但已经过去了。”
她看着我，难得地正色起来，“她现在是赵海峰的媳妇，你最好还是少往自己身上惹事。”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慢吐出一口烟雾，“如果我非要惹呢？”
秋海棠的脸色几经变化。
先是愣住，然后是意外，接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最后，她忽然笑了，“这么想睡杨帆？”
“真想的话，我帮你啊！”
我刚要说话，她立刻又开了口，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我的话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超市后面又传来一阵麻将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笑骂。
我盯着秋海棠的脸，她没躲，就那么迎着我的目光。
眼睛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
“帮我？”
我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咸不淡，“你打算怎么帮？”
秋海棠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海峰那个人，整天鬼混不着家……”
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杨帆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了去了。”
我没说话，继续抽烟。
“你要是想……”
“行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把烟头扔掉，“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龌龊？”
秋海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男男女女，就那么点事，天经地义，怎么就龌龊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强子，你别跟我说，你对杨帆一点想法都没有。”
“有想法又怎样？没想法又怎样？”
我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没想法那你大中午跑人家门口去嘛？”
她顿了顿，嘴角又翘了起来，“有想法的话，我就帮你，我说真的……”
我沉默了几秒，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