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吕胜男那句话还飘在院子里，没散净。
花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过来，把盆子放在石桌上。
又带了两个空碗，和一碗饭，将那碗饭递给了吕胜男。
“谢谢坚嫂！”
吕胜男接过饭就放下，道了声谢，就看向我，“强子哥，你快尝尝！我妈炖了一下午，专门给你补身子的！”
“好。婶子手艺真好。”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确实不错，“好喝，胜男，你也喝啊。”
“我在家喝过了！”
吕胜男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你多喝点，你刚回来，得补补。”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头看向花芯，“嫂子，你也喝点，这汤真不错。”
花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叫她喝。
她看了一眼吕胜男，摇摇头，“这是胜男专门给你送的，你喝吧。”
“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啊？”
我将另外一碗，放到她面前。
这才注意到，她一共就盛了两碗，自己压没打算喝。
花芯看着面前那碗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吕胜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但那股子醋劲儿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花芯端起碗，低着头喝了一口，没敢看吕胜男。
“强子哥，你以后有啥打算啊？”
吕胜男又把话题拉回来，身体往我这边靠了靠，胳膊肘蹭在我手臂上。
“打算？”
我夹了一口菜，不动声色地把腿往旁边挪了半寸，“先把果园收拾收拾，别的再说。”
“那你不出去了？”
吕胜男眼睛亮了一下，“就在村里待着？”
“暂时不出去了。”
“太好了！”
吕胜男一拍桌子，“那你以后就能经常在家了！我没事就来找你玩！”
花芯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吕胜男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汤。
“强子哥，你还记得不？”
吕胜男的嘴却吧吧个不停，“小时候你带我去村后那条河里摸鱼，我差点被水冲走了，是你一把把我捞上来的。”
“记得。”
我点点头，“那次回去我爸揍了我一顿，你爸也气的不轻！”
“我爸那……其实他心里可感激你了！”
吕胜男笑得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身体又往我这边靠了靠。
她这一靠，那股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又飘了过来。
“你听说没有？你家果园那边，最近有人打主意呢。”
我的筷子停了。
花芯也停了。
两个人都看向吕胜男。
“谁打主意？”我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也是听我妈说的。镇上有个什么老板，好像姓马……”
吕胜男左右看了看，才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是搞房地产的，想把你家果园那块地拿下来盖什么度假村。赵家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想着你家把地卖了。”
姓马的？
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印象。
“赵家的人？”我看了花芯一眼。
花芯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一粒一粒地夹米粒，就是不吃。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是啊，就是赵海峰他叔赵德柱牵头。”
吕胜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赵德柱不是村长嘛，跟镇上那些人熟得很。听说他找过你哥好几回，让他把地卖了，说给的价格不低。但你哥不，说这是王家的，死也不卖。”
我看向花芯。
花芯还是没抬头，继续吃着饭。
我不禁又看向吕胜男，“婶子怎么知道的？”。
吕胜男则是一耸肩，吃了一口饭，“不仅我妈，全村都这么传的！还有那赵海峰……”
“赵海峰怎么了？”我追问道。
“赵海峰隔三差五就来你家……”
吕胜男说着正起劲，又感觉哪里不对，瞥了一眼对面的花芯，“那什么，我也是听别人传的……应该是想……坚嫂卖地吧……”
“谁传的？”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指节捏得咯咯响。
“强子哥，你别冲动。”
吕胜男见我脸色不对，赶紧拉住我的胳膊，“我就是跟你说说，让你心里有数。”
“强子，你别乱来。”
花芯也赶忙放下碗，劝我，“你刚回来，别惹事，现在老王家就你一个男丁了，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和你爸妈还有你大哥交代？”
“我不惹事。”
我愤愤地说了一句，“但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吕胜男看着我们俩，眼神在花芯和我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不敢再吱声了。
饭桌上沉默了一阵子，谁都没再开口。
等吃完饭，花芯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吕胜男也站起来，伸手要去帮忙，“坚嫂，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
花芯挡开她的手，语气客气却透着疏离，“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吕胜男讪讪地收回手，站在那里有点尴尬。
“那什么，强子哥！”
她拎起保温桶，对我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有空再去果园找你玩……”
我点了点头，“好，替我谢谢婶子。”
“哎。”
吕胜男应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什么，立刻又和我说，“强子哥，那些都是村里传的，你别往心里去，咱们乡下，就这样……”
“行了！”
我挥了挥手，朝吕胜男说，“我心里有数……”
吕胜男这才应了一声，朝我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
我看着她拎着保温桶，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
我收回目光，又看向厨房。
花芯正弯着腰在水池边洗碗，看不出什么表情。
显然，刚才吕胜男那话是突然改口的。
什么“坚嫂卖地”，分明是差点说出赵海峰来我家打嫂子主意的事。
这事已经全村都知道了。
我不回来则以，现在我回来了，要是他还敢。
那就是我变身武松，手撕他这个西门庆了。
想到赵海峰，我脑子里又突然出现了杨帆的模样。
早上在村口遇见时，她低垂的眉眼、回头望我的那个眼神……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
紧接着，我又想起赵海峰当时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他看见杨帆和我对视，那股醋劲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拽杨帆她胳膊的样子，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想到这，一个邪念从我心底慢慢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