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邹母的“帮忙”
看中医那天，是个周六的早晨。
何小欢本来想睡个懒觉，八点半就被电话吵醒了。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邹宜邈。
她接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喂？”
“小欢，我妈说带你去看看中医。”他的声音很清醒，听起来已经起床很久了，“她认识个老中医，专治你们这种上班累的。约了今天上午，你准备一下，我去接你。”
她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看中医？我没病啊……”
“不是说你生病，就是调理调理。”他说，“我妈也是一片好心，你配合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调理？
她需要调理什么？
但他说了，是他妈的一片好心，她总不能拒绝吧？
起床洗漱，换衣服。苗霞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没吵醒。
九点半，邹宜邈到她楼下。上车的时候，她发现邹母坐在后座。
“阿姨好。”她赶紧叫人。
邹母点点头，脸上挂着那种客气的笑：“小何啊，打扰你休息了吧？我也是为你好，你们年轻人天天加班，身体都熬坏了，得调理调理。”
她说：“谢谢阿姨，让您费心了。”
邹母说：“应该的，以后都是一家人嘛。”
她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七拐八绕地进了一栋楼，爬了三层，才找到那个中医诊所。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居民楼改的。门口挂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王氏中医”。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了，都是些老头老太太。邹母跟里面的人很熟的样子，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她往里走。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坐在诊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那种很有经验的老中医。
邹母笑着迎上去：“王大夫，麻烦您了，这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您给看看。”
王大夫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她坐下，把手伸出来。王大夫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她紧张得不敢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夫睁开眼，说：“脾胃虚弱，气血不足，还有点肝郁气滞。平时是不是容易疲劳？睡眠不好？胃口一般？”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邹母在旁边听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吧，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注意身体。”
王大夫开了方子，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少熬夜，少吃凉的，多运动，保持心情舒畅。
邹母一一记下，比她自己还认真。
出来的时候，邹母说：“以后每周来一次，调理三个月，身体就好了。”
她愣了一下：“每周？”
“对啊，调理得坚持。”邹母看着她，“怎么？不方便？”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周末也要加班，想说她没时间，想说她其实不觉得自己需要调理。但看着邹母那张脸，话到嘴边变成了：“方便。”
回去的路上，邹母一直在跟她说话。
“我跟你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保养。现在不注意，以后生孩子都难。”
她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生孩子？
她还没想过那么远。
“我认识好多姑娘，就是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后来想生生不出来。”邹母继续说，“宜邈就他一个，以后肯定要传宗接代的。你得把身体调理好，知道吗？”
她点点头：“知道了，阿姨。”
邹宜邈在旁边开车，一直没说话。
她透过后视镜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回去，她跟邹宜邈说：“其实我觉得不用每周都去……”
他打断她：“我妈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当陪她了。”
她说：“可是我真的没时间……”
“怎么没时间？周末不是休息吗？”
她说：“周末有时候也要加班。”
他说：“那就不加班呗，你们公司离了你不能转？”
她沉默了。
他知道她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公司离了我不能转”。
从那之后，邹母的“帮忙”越来越多。
第二周，她突然出现在小欢公司楼下。
那天下午，小欢正在开会，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是邹母的电话。她没接，调成静音。
开完会出来，发现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邹母的。
她赶紧回过去：“阿姨，我刚才在开会……”
邹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欢啊，我在你公司楼下呢，给你送了汤，下来拿一下。”
她愣住了：“您……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给你送点汤。你下来吧，我等着。”
她挂了电话，匆匆下楼。
楼下，邹母站在大堂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她出来，脸上露出笑容：“来了？给，这是我炖的鸡汤，补身体的。你多喝点。”
她接过保温桶，有点手足无措：“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邹母说，“你上去吧，我走了。”
她站在大堂里，看着邹母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里那个保温桶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回到工位，同事们围过来：“小欢，那是谁啊？你妈？”
她摇摇头：“不是，是我男朋友的妈妈。”
“哇，未来婆婆给你送汤？这么好？”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笑笑。
但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
那天晚上回去，她跟邹宜邈说了这事。
他说：“我妈也是关心你。”
她说：“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她说：“她这样，我有点压力。”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不理解：“什么压力？对你好，你还有压力？”
她说：“不是好不好，就是……太频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欢，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想多关心关心你。你就不能多理解理解？”
她听着这话，突然觉得很无力。
她说什么，他都有一句“我妈也是为你好”在等着。
她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又过了一周，邹母开始给她发微信。
第一条是篇文章：《好儿媳的十个标准》。
她点开看了一眼，没看完就关了。
第二条是篇文章：《女人婚后必须学会的几件事》。
她没点开，直接删了。
第三条是篇文章：《上海婆婆和外地媳妇的那些事》。
她看着那个标题，愣了很久。
她不知道邹母发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些文章里写的，大概都不是什么好话。
她没回，假装没看见。
但邹母继续发，隔几天就发一条。
她每次看到那个小红点，心里就堵得慌。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跟邹宜邈说了。
“你妈老给我发那些文章……”
他问：“什么文章？”
她说不出口，只好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翻了翻，然后说：“就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她愣住了：“你不觉得这些文章……”
“觉得什么？”他看着她，“我妈也是想让你学习学习，以后好相处。”
她说：“可是那些文章，都是教媳妇怎么伺候婆婆的……”
他打断她：“小欢，你想多了。我妈就是随手转发，没那个意思。”
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去，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手机又响了，是邹母发的微信。又一篇新的文章。
她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想起苗霞说的话：“这种婆婆，以后有你受的。”
她想起邹宜邈永远的那句：“我妈也是为你好。”
她想起自己，好像一直在点头，一直在说“好”，一直在配合。
但配合到现在，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是邹宜邈的女朋友？是邹母未来的儿媳妇？还是何小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所谓的“帮忙”，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