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冷战
那天晚上，何小欢一夜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邹母的眼神，亲戚们的问话，还有邹宜邈那句“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计较”。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刺得眼睛疼。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全是邹宜邈发的。
最早的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到家了吗？”
然后是十一点半：“对不起。”
十二点：“睡了吗？”
十二点半：“小欢，别生气了好不好？”
一点：“我今天确实没照顾好你，是我不好。”
一点半：“我妈她就是那个性格，不是针对你。”
两点：“你回我一句好不好？我担心你。”
两点半：“何小欢，你别这样。”
三点：“我错了，行吗？”
……
她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十点发的：“我去你楼下等你。”
她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停车位上，那辆黑色帕萨特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
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他还在？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也就是说，他在楼下等了至少两个小时。
手机又响了，是他的消息：“我看到你窗帘动了。你醒了？下来好不好？我们谈谈。”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回：“你上来吧。”
她给他发了门牌号，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漱。
洗到一半，门铃响了。
苗霞开的门。她在卫生间听到苗霞的声音：“哟，邹公子来了？稀客啊。”
然后是邹宜邈的声音：“小欢在吗？”
“在呢，洗澡呢。你等会儿。”
她赶紧擦了脸，换好衣服出来。
邹宜邈站在客厅里，手里提着她爱吃的那家店的甜品袋。看到她出来，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
“醒了？”
她点点头，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也坐下，把甜品放在茶几上：“给你买的，还没吃早饭吧？”
她没说话，也没看那袋甜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好。”
她看着他。
他说：“我应该一直陪着你的，不该让你一个人在那儿。我妈那边……我也没处理好。”
她还是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妈她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不太热情。不是针对你，真的。”
她终于开口了：“邹宜邈。”
他看着她。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说，“你妈就是那个性格，不是针对我。可是你知道吗，她看我的眼神，问我的话，还有那些亲戚……他们问我家几口人、爸妈做什么、工资多少，问得我像个商品。你呢？你在哪儿？”
他说：“我在主桌那边陪长辈……”
“对，你在陪长辈。”她打断他，“我呢？我坐在角落里，一个人被那些亲戚盘问。你妈收礼物的时候，我送的那条丝巾，她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地上。你看见了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扔在地上？没有吧……”
“有。”她说，“她放在椅子边上的地上。”
他沉默了。
她说：“邹宜邈，我不是要你跟你妈吵架。我只是希望……在我被那样对待的时候，你能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无奈。
“小欢，”他说，“我妈养大我不容易，我不想惹她不高兴。”
她说：“所以你就让我不高兴？”
他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加班后的累，是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累。
“你回去吧。”她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急了：“小欢……”
“我没有生气。”她说，“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那甜品你记得吃，别饿着。”
她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门关上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茶几上的甜品袋子，发了很久的呆。
苗霞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她旁边坐下。
“走了？”
她“嗯”了一声。
苗霞看着那袋甜品：“买的什么？”
“不知道。”
苗霞打开看了一眼：“哟，你爱吃的那个蛋糕。他倒是记得。”
她没说话。
苗霞问：“你真不生气了？”
她说：“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没意思。”
苗霞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你知道吗，昨天他妈妈那个眼神，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他妈妈也是这种眼神。”她说，“那种……像是在看一个想攀高枝的人的眼神。”
苗霞沉默。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她说，“但昨天我发现，光他对我好，不够。”
苗霞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摇摇头：“不知道。”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她不知道。手机放在旁边，隔一会儿就亮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她没看，也没回。
晚上苗霞回来，带了外卖。
“起来吃饭。”苗霞把外卖盒放在茶几上，“饿了一天了，胃不要了？”
她坐起来，打开外卖盒，慢慢吃起来。
苗霞坐旁边，问：“他还在发消息？”
她点头。
“你打算一直不回？”
她说：“不知道回什么。”
苗霞看着她，叹了口气：“何小欢，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容易心软。”
她愣了一下。
“你每次生气，他一来哄，你就好了。”苗霞说，“然后下一次，还是一样的事，又吵，又好，循环往复。”
她说：“那我能怎么办？分手？”
苗霞说：“我没让你分手。但你自己要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是继续这样循环下去，还是让他真的改变。”
她沉默了。
吃完晚饭，她拿起手机，看了他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晚上七点发的：“小欢，不管你怎么想，我会一直等你。你想清楚了，随时找我。”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耐心，对她说“有事可以找我”。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好。
现在呢？
他还是那个人，对她还是很好。
但为什么，感觉不一样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给他回了一条：“我没生气，就是想静一静。你不用担心。”
他秒回：“好。那你静完了告诉我。”
她没再回。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想，也许苗霞说得对。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接受他，包括他的家庭和他永远改不了的“我妈就那样”。
要么……算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但至少今晚，她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