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的代价
周四晚上十点,何小欢还在公司。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盯着看了三遍,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终于发现——第三段的逻辑有问题,得重写。
她把那段删了,重新开始。
旁边的工位早就空了,整个办公区就剩她一个人。头顶的灯关了一半,只留着她这一片还亮着,像个孤岛。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邹宜邈发的微信:“还没下班?”
她回:“嗯,快完了。”
发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一个小时前她就说“快完了”,现在还在工位上坐着。
果然,他回:“你一个小时前就说快完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脆不回。
又过了一会儿,他发:“别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她回:“好。”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
十一点半,她终于把方案发给了老板。站起来的时候,脖子咔哒响了一声,腰也酸得不行。她揉了揉脖子,收拾东西,关电脑,下楼。
写字楼下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在排队。她上了车,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司机问:“加班啊?”
她“嗯”了一声。
司机说:“年轻人就是辛苦。”
她没说话,心里想:不是年轻人辛苦,是穷人才辛苦。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开门进去,苗霞已经睡了,客厅的灯关着。她轻手轻脚地摸到自己房间,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邹宜邈的微信:“到了?”
她回:“到了。”
他回:“早点睡。”
她回:“嗯。”
然后手机一扔,睡着了。
这样的子持续了一周。
大要上线,老板天天催,客户天天改需求。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邹宜邈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吃了没、下班没、累不累。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不是不想回,是累得连打字都不想打。
她知道他不高兴,但他没说,她也就假装不知道。
周六终于到了。
告一段落,她终于可以休息一天。
中午他来接她,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T恤牛仔裤,没什么问题啊。
“上车吧。”他说。
上了车,他开着车,一直没说话。
她有点心虚,主动找话题:“这周忙死了,终于能休息一天。”
他“嗯”了一声。
“咱们去哪儿?”
“随便转转。”
她听出他语气不对,问:“怎么了?不高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最近脸色不好。”
她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他看她一眼,“黑眼圈很重,气色也差。”
她说:“忙嘛,赶完这阵就好了。”
他没接话。
车开了一会儿,他又说:“你这工作,太累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也不消停。”他说,“你看看你,这才一周,就熬成什么样了。”
她说:“结束就好了,又不是一直这样。”
“下次呢?下个来了,不又这样?”
她不知道怎么接。
他继续说:“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行政岗,还在招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沉默了。
又来了。
又是换工作。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结果还在。
“我不换。”她说。
“为什么?”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喜欢有什么用?”他的语气有点急了,“喜欢能当饭吃?你身体垮了怎么办?”
她说:“我身体挺好的。”
“好什么好?”他看她一眼,“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一个月前比,瘦了一圈,黑眼圈比眼睛还大。这叫好?”
她不说话了。
他也不说话。
车里安静得让人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小欢,我是为你好。”
她听到这话,突然就火了。
“你能不能别老说为我好?”她转头看他,“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数。”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行,你有数。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数?”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继续说:“你工资多少?三千多。这行几年了?快两年了。升职了吗?没有。涨薪了吗?涨了几百。以后呢?能有什么发展?”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人捏了一下。
“我不是嫌你工资低,”他说,“我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拼。我养得起你,你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不用这么累,不是挺好?”
她说:“我没让你养。”
他说:“我知道你没让,但我愿意养你。”
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她爱的那个人吗?
为什么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为她好,但每一句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子开到一个公园门口,停下来。
他熄了火,转头看她。
“小欢,”他说,“我不是想跟你吵架。”
她说:“我知道。”
“我就是心疼你。”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以后你工作的事,我不多说了。”他说,“但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她说:“好。”
他又说:“那个行政岗的事,当我没说。你想做这行就做,我不涉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他说:“真的。”
她点点头。
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饿了吧?带你去吃饭。”
她还是点点头。
那天的饭吃得还算愉快。他给她夹菜,给她倒水,像以前一样照顾她。
她也努力配合,努力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但心里那个疙瘩,一直在那儿。
晚上回去,苗霞问她:“今天怎么样?”
她说:“还行。”
苗霞看着她:“还行就是不太好。说吧,怎么了?”
她想了想,把今天的事说了。
苗霞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何小欢,你听我说。”
“嗯?”
“你俩的问题,不是换不换工作的问题。”
她愣了一下:“那是什么问题?”
“是观念问题。”苗霞说,“他觉得你应该是他的附属品,应该按照他的规划走。你觉得你应该是独立的个体,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她说:“他没这么想吧……”
“他没这么说,但他是这么做的。”苗霞看着她,“你想想,从你们在一起到现在,他是不是一直在试图改变你?让你换工作,让你穿他喜欢的衣服,让你少跟我们这些‘不靠谱’的朋友来往?”
她沉默了。
苗霞说得对吧?她不知道。
但她确实想过这些。
“小欢,”苗霞说,“我不是想拆散你们。但你自己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是当他的附属品,还是做你自己。”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苗霞的话。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邹宜邈的时候,他在雨中把伞借给她,自己淋雨跑回去。
想起他第一次吻她,说“对不起,没忍住”。
想起他给她买围巾,说“以后每年今天都给你过”。
那些画面都还在,都还是温暖的。
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
也许是她想多了。
也许是他变了。
也许什么都没变,只是她开始看清了一些东西。
手机亮了,是他发的微信:“到家了吗?早点睡。”
她回:“好。”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黑暗里飘来飘去,一直到天亮。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