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父母
那条围巾何小欢舍不得戴，收在柜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摸一摸，再放回去。
苗霞说她有病：“送你东西就是让你用的，你收着嘛？”
她说：“太贵了，舍不得。”
“那什么时候舍得？”
“等……等以后吧。”
她也不知道等以后什么，就是想留着，当个宝贝。
恋爱谈了三个月，一切都挺好的。邹宜邈每周陪她，每天发消息，记得她说过的话，对她温柔又体贴。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走了狗屎运，遇到这么好的人。
然后有一天，他说：“我妈想见你。”
她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什么？”
“我妈想见你。”他又说了一遍，“周末有空吗？跟我回家吃顿饭。”
她愣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父母？
这么快？
他们才谈了三个月啊……
但转念一想，三个月好像也不算短？她同事有的谈一个月就见家长了。而且他都开口了，她总不能拒绝吧？
“好……好啊。”她说，声音有点抖。
他看着她，笑了：“别紧张，我妈人挺好的。”
她点点头，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那天晚上回去，她把这事告诉苗霞和唐简璐，两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苗霞是行动派，直接打开衣柜开始翻：“见父母最重要的是第一印象，衣服不能太随便也不能太隆重，我给你挑一件。”
唐简璐是理论派，拿出手机开始搜：“我查查见家长注意事项……第一条，要有礼貌，主动叫人。第二条，少说话多微笑。第三条，别空手去，要带礼物。第四条……”
何小欢坐在床上，听着她们俩一唱一和，头都大了。
“等一下，”她打断她们，“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说？”
苗霞拎出一条裙子：“这件怎么样？素雅大方，不显眼但也不掉价。”
唐简璐看了一眼：“颜色太暗了吧？第一次见面，要穿得喜庆一点。”
“喜庆？你当是过年啊？”
“那也不能穿得像个老太太吧？”
两人争论起来，何小欢不上嘴，脆躺床上装死。
折腾了一晚上，最后定下来：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件浅粉色开衫，既温柔又不张扬。
苗霞说：“行了，衣服搞定，接下来是礼物。”
唐简璐说：“第一次上门，礼物不能太便宜，也不能太贵。太便宜显得没诚意，太贵又显得刻意。”
“那买什么？”
三个人开始研究。
最后决定：水果一篮，保健品一盒，再加一束花。花是唐简璐提议的，说“阿姨肯定喜欢”。
何小欢算了一下账：水果一百多，保健品三百多，花一百多，加起来快六百了。
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出头。
但没办法，该花的钱得花。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早上，她六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妈妈会喜欢她吗？
会问些什么？
她要是说错话怎么办？
越想越紧张，最后脆起床，洗澡洗头，把自己收拾净。
苗霞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七点。”
“七点？！”苗霞翻了个身，“他十点才来接你，你这么早起来嘛？”
“睡不着……”
苗霞无语，把头蒙进被子里，继续睡。
她一个人在客厅坐着，看电视，但什么都看不进去。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想给他发消息问问他妈喜欢什么，又怕显得太紧张。
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半，他发消息来了：“我出发了，二十分钟到。”
她心跳开始加速。
十点整，他到她楼下。
她提着礼物下楼，看到他靠在车边等她。看到她出来，他笑了一下：“今天挺好看的。”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上车。
路上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她的样子，问：“紧张？”
“嗯。”
“别紧张，我妈真的挺好说话的。”
她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慌。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老小区里。他下车，她也下车，提着礼物，跟在他后面。
上楼，五楼，没电梯。
她爬得气喘吁吁，但还是努力调整呼吸，怕一会儿说话都抖。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赶紧叫人：“阿姨好。”
邹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她手里的礼物上。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邹母接过礼物，随手放在门边，“快进来坐。”
她换鞋进屋，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客厅里摆着老式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些字画，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有邹宜邈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家三口的合影。
“坐吧。”邹母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邹宜邈在她旁边坐下，说：“妈，这是小欢。”
邹母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开始问话。
“小何是吧？多大了？”
“二十三。”
“哪里人？”
“××省的。”
“哦，外地的。”邹母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她听着就是觉得有点不一样，“家里几口人？”
“三口，我爸我妈和我。”
“爸妈做什么的？”
“我爸是退休工人，我妈也是。”
“退休了？那有退休金吗？”
她愣了一下：“有……有的。”
“多少？”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也要问吗？
邹宜邈在旁边话：“妈，你问这个嘛？”
邹母看他一眼：“问问怎么了？了解一下情况不行？”
邹宜邈没再说话。
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大概……两三千吧。”
邹母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又问了一些问题：在哪儿上班？做什么工作？工资多少？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一一回答，越答越没底气。
终于问完了，邹母站起来说：“我去做饭，你们坐着。”
她赶紧站起来：“阿姨，我帮您吧。”
“不用，你坐着就行。”邹母进了厨房，留下她和邹宜邈在客厅。
她松了口气，转头看邹宜邈。
他握了握她的手，小声说：“没事。”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刚才那些问题，问得她很不舒服。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人家问这些，不也是正常的吗？
吃饭的时候，邹母一直在说她儿子的事。
“宜邈从小就优秀，读书的时候年年三好学生，考上重点大学，毕业进了好单位。追他的姑娘多了去了，他都不理。能带你回来，说明是真喜欢。”
她听着，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配不上他？还是说她要珍惜？
吃完饭，她帮忙收拾碗筷，邹母也没拒绝。她在厨房洗碗，邹母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小何啊，”邹母突然开口，“你一个人在外面，挺不容易的吧？”
她愣了一下：“还好……”
“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
“嗯。”
“那以后他们养老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邹母又说：“我们宜邈呢，从小被我惯坏了，不会照顾人。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得多让着他点。”
她说：“嗯，我知道。”
从邹家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上了车，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邹宜邈看她这样，问：“累了吧？”
“嗯。”
“我妈就那样，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她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觉得……你妈喜欢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喜欢吧。”
“真的？”
“真的。”他看她一眼，“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休息。”
她没再问，但心里总有个疙瘩，说不清是什么。
晚上回到家，她给苗霞打电话，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苗霞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何小欢，你完了。”
“什么意思？”
“这男的妈是个厉害角色，你们以后有的受。”
她有点不高兴：“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她。”
“我听你说的啊。”苗霞说，“第一次见面就查户口，问你爸妈退休金多少，这叫正常？还有那句‘追他的姑娘多了去了’，这不就是在敲打你吗？”
她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苗霞叹了口气：“我不是想拆散你们，但你自己多个心眼。这种婆婆，以后有你受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他回：“今天辛苦了，早点睡。”
她看着那条消息，想问他今天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最后只是回了一个字：“好。”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