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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9

第六十九章 旧物

清明前扫除,徐逸在西侧殿的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包袱。包袱用旧布包着,打了死结,显然已经放了很多年。他蹲在地上拆了半天才拆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件旧寝衣,袖口打着补丁,洗得发白;五个铜板,用麻线串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论语》。这是他刚穿越来时的全部家当。当年从冷宫搬到西侧殿,他就把这个包袱塞进衣柜最深处,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坐在地上,把那件旧寝衣展开。衣领内侧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补丁线——这是他自己缝的。那时候他不会针线,缝得跟蜈蚣爬一样,但现在这排针脚还结结实实地钉在布面上。他把寝衣叠好,又拿起那五个铜板。五个铜板,是他穿越后除了《论语》之外的全部财产。那时候在冷宫,五个铜板连一杯茶都买不起。但他一直留着——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提醒自己从哪里来的。他翻到《论语》扉页,上面有原身写的名字——“徐逸”,字迹拘谨,一笔一画都透着小心翼翼。他忽然想,这个人后来去哪里了?他穿过来占据了这具身体,原身的灵魂呢?他没有答案。但他觉得,如果原身还在,看见现在的书院、现在的学生、现在的御书房和红烧肉罐子——大概也会高兴。

萧景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西侧殿门口。他刚下朝,朝服还没换,本来大概想来换那双厚底靴子——西侧殿的柜子里也放着他的几双便鞋。他在门口站住,看见徐逸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旧东西。

“这是什么?”他走进来,弯腰拿起那件打补丁的旧寝衣。

“我当年在冷宫穿的。”

萧景琰低头看着那件寝衣。面料是最普通的棉布,洗了太多次,纤维已经稀疏了,袖口磨出毛边,领口洗得发黄。他翻过来,看到领子内侧那排歪歪扭扭的针脚:“这是你自己缝的?”

“嗯。那时候不会缝,针脚丑。”

“不丑。”萧景琰的手指从针脚上轻轻抚过,“朕的母妃也会自己缝衣裳。她的针脚也是歪的。”他把寝衣叠好放回包袱里,又拿起那五个铜板看了看,又拿起那本《论语》翻了翻。然后他把所有东西重新包好,系上包袱,打了一个比原来更整齐的结。他没有问为什么留着这些。因为他懂——他自己也留着所有和徐逸有关的东西。

窗台上那些旧物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排成一排:红烧肉罐子曾经装过朱砂,现在罐底还有一圈洗不掉的淡红色;青瓷水丞是当年徐逸从一堆珍宝里挑出来的唯一一件,釉面被岁月磨出细密的开片;冰糖罐子换了好几代冰糖,罐盖内侧被糖渍浸出一圈浅浅的琥珀色;草编兔子是学生弟弟编的,每一稻草都在变脆,但猫从来不碰它。

萧景琰把包袱放回衣柜最深处。关上柜门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徐逸听:“不是破烂。是你的前半生。”

过了两天,德顺也翻出了一摞旧物——她攒了这么些年的袖中小本,已经写到第六本。最早的那本封面磨破了,纸页泛黄,边缘起了毛。她戴着老花镜,用细麻线把这几本装订本重新加固了一遍,又给每本加了封皮内衬——用书院学生做格物课剩下的桑皮纸边角料。这种纸韧性好,防虫蛀,据小福子说比宫里糊窗的宣纸还结实。

小福子如今已是御前掌事太监了,声音还是像只鸭子——尤其是激动的时候。徐逸路过茶水房时听见他在里头压着嗓门跟德顺说,公子刚来时他就觉得这人不一般,哪有人在冷宫吃馊饭还笑得出来的,而且公子是第一个教他摸鱼的人,第一次听就知道跟对人了。德顺答了句确实是早跟对了。小福子又说,可惜当年没多给公子留半个馒头。

徐逸站在茶水房门外,听了一会儿,轻轻退开。他不想打断他们。他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天,小福子是冷宫第一个跟他说话的太监,说“徐公子醒了?咱家还以为您一跤摔得直接去见先帝了”。他后来教他摸鱼五式,教他循环往复、工具待修,他学得很认真,有一回在洗衣房实践的时候不小心被管事抓住,挨了两板子。回去以后徐逸给他揉伤,他疼得龇牙咧嘴,但嘴里说的是“公子,我下次一定不会被抓”。现在他已经是御前掌事了。时间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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