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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9

第七卷:朝朝暮暮

第六十七章 新茶

第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二月没过完,御花园的桃花就开了。徐逸站在西侧殿窗口,看着廊下那株老桃树,忽然想起江南书院门口那株枇杷。阿宽上次来信说,枇杷今年结得特别多,宋老夫子让人摘了两筐,一筐留着自己吃,一筐晒成了枇杷膏,托驿递送到京城来了。

枇杷膏是前天到的。装在一个粗陶罐子里,罐口用油纸封着,扎了一圈麻绳。和当年王婶晒的芋头、阿宽扛的甘蔗、铁匠小女儿编的草编小猫一样,都是不值钱但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徐逸把枇杷膏放在御书房窗台上,和红烧肉罐子、青瓷水丞、冰糖罐子排成一排。萧景琰看到以后问这是什么,他说是宋老夫子晒的枇杷膏,治咳嗽的。萧景琰沉默了片刻,说宋老夫子的咳嗽好了吗。徐逸说好了,去年冬天没咳。萧景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当晚徐逸发现枇杷膏罐子被挪到了书案上——他批折子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

“你怎么把枇杷膏放这儿了?”

“放窗台上朕看不清标签。”

“哪有标签——罐子上什么都没写。”

“朕知道是枇杷膏。”萧景琰头也不抬,“是江南的枇杷。放在窗台上浪费。”

徐逸没有戳穿。这个人说“浪费”的意思不是要用它,是江南送来的东西值得放在他眼前。就像那个早就吃完的红烧肉罐子被他装了那么多年朱砂,就像那个不值钱的青瓷水丞被他放在玉玺旁边。他从来不扔任何和徐逸有关的东西。德顺说御书房的柜子里还有一叠旧信纸,是当年徐逸在江南时写的平安信,被按期排好,用黄绫系着,标签上写着“阿逸手书,某年某月”。

今天早上,又一样江南来的东西被摆上了书案——新茶。今年江南的新茶出得早,雨水足,茶叶比往年更嫩。宋老夫子托人快马送来一小篓,附了张便条——“山长钧鉴:今年明前茶极佳,老朽与王婶亲采,阿宽炒制。此茶名‘青溪春’,书院后山野生茶树上摘的,不值钱,但味道清。您尝个鲜。”

徐逸把茶叶分了两份,一份留在书院给先生们喝,一份带回宫。他泡第一壶的时候,萧景琰正好下朝回来,进门闻到茶香,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茶?”

“江南寄来的新茶。宋老夫子自己采的,阿宽炒的。”徐逸倒了一杯递给他,“尝尝。”

萧景琰接过茶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徐逸心里有点忐忑——这茶不是贡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书院后山野生茶树上长的,阿宽的手艺也肯定不如御茶房的师傅。

“怎么样?”

“比龙井好。”

“你认真的?”

“朕什么时候不认真。”萧景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龙井是贡品,一斤茶农忙几个月。这个——”他低头看着杯中嫩绿的叶片,“是宋老夫子自己采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批折子一样淡然,但徐逸听懂了。贡品是臣子献给皇上的,这茶是宋老夫子送给山长的。前者里是君臣,后头是故人。故人比君臣更难得。

“你说了算。”徐逸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在袅袅的茶香里轻轻笑了,“那以后每年都管他们要。”

从这天起,御书房的茶单上多了一项——“青溪春,江南野生茶,宋老夫子采,阿宽炒。每年清明后由江南书院直送,不经茶马司。”德顺把这个条目抄进自己的袖中小本,在旁边注了一行:“圣上喝此茶时不加冰糖,说原味更好。老奴试过加冰糖,确实不如原味。这大概就是山野之气的妙处——掺不得别的。”

她又补了一行:“今阿宽来信说,去年他在石门镇推广新稻种,收了比往年多两成的稲子。铁匠先生用它酿了第一坛‘夜学酒’,埋在铁匠铺后院的桂花树下。”想了想又划掉,改成——“秋后开坛。”

徐逸把这封信收进自己那本越来越厚的《阿琰常起居注意事项》里,和新茶的包装纸夹在一起。翻到扉页,发现距离百年之约还有九十三年。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去御书房给萧景琰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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