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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第十九章 筑篱安家,野味添香

第二天,林乔是在一片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的。那声音叽叽喳喳,热闹又生机勃勃,不像在破庙时,早上多是村里隐约的鸡鸣犬吠。她睁开眼,屋里还有些暗,但门缝和预留的小窗洞里,已经透进了清亮的晨光。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旁边还在熟睡的爹娘和弟弟。走到屋外,清晨山林里的空气清冽甘甜,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肺腑都像被洗过一样。她先看了看昨晚睡觉前特意移到稍远处的火堆,灰烬已经彻底冷却,没有半点火星,这才放心。

然后,她绕着木屋和新做的树墩桌椅,仔细查看起地面来。泥土湿润松软,她蹲下身,目光像篦子一样扫过。屋后靠近石壁的地方没什么异常,屋前空地被她昨天拖拽树墩弄得有些凌乱,也看不出什么。但当她走到离小溪方向稍近的侧面时,目光一凝。

只见湿润的泥地上,印着几串清晰的、小巧的动物足迹,呈梅花状,大小比铜钱略大,排列细密。足迹从溪边方向延伸过来,在木屋侧面徘徊了一阵,又朝着山林深处去了。看足迹的新鲜程度和走向,应该是昨夜或凌晨,有小兽来溪边喝水,顺道好奇地“参观”了一下他们这个新出现的“邻居”。

林乔辨认了一下,不像狼或狐狸的足迹,倒像是獾、果子狸或者黄鼠狼之类的小型兽类。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不是大家伙就好。但这足迹也给她提了个醒——这深山老林里,他们可不是唯一的主人。夜间必须有防范。

她又在周围扩大范围查看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更大型或更具威胁性的足迹,这才彻底放下心,回到木屋前,用昨天打来备用的溪水洗了脸,清凉的溪水让她精神一振。

等她生起火,烧上水,李春娥和林大华也陆续起来了。林松是被早饭的香味勾醒的——李春娥用昨天剩下的鱼汤做底,搅了稠稠的一锅杂粮疙瘩汤,里面还切了点野葱提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一家人就围在厚重的雷击木桌旁,就着晨光,呼呼噜噜地吃着热乎的疙瘩汤。林乔一边吃,一边把早上发现小兽足迹的事说了。

“有小兽?”林大华眉头皱了起来,“这倒是得防着点。虽说不是大牲口,可万一钻进来,偷吃粮食,或者吓着松哥儿,也是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林乔咽下口里的疙瘩,说道,“爹,吃完早饭,咱俩先去砍树。不着急盖第二间屋子,先把院子围起来。用木桩子,埋深点,做个简单的篱笆院墙。晚上睡觉也踏实,白天咱们进山活,娘和松哥儿在家,也安全些。”

“做院墙?好好”林大华立刻赞同,“是该有个院子!用木头做篱笆,山里常见,结实又挡视线。咱就砍那种长得高、不太粗的树,好弄。”

“嗯,我看那边矮坡下面,有一片林子,树都长得细细高高的,正合适。”林乔指着木屋侧面往下的一处洼地。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林乔拎上柴刀,林大华拿了斧子和绳子,爷俩就朝着那片洼地林子走去。李春娥则带着林松,在家归置东西,清洗用过的锅碗,然后准备清理另一间木屋的空地。

那片洼地林子果然如林乔所说,因为地势低,树木争抢阳光,都拼命往上长,树普遍只有成人上臂粗细,但高度却惊人,普遍都有两三丈高,笔直修长,是做篱笆桩子的好材料。

林大华看中了一棵,挥起斧子就要砍。林乔拦住他:“爹,您歇着,我来。这树不粗,我力气大,砍得快。您帮着清理枝杈就行。”

林大华知道闺女的本事,也不争,把斧子递给她,自己拿着柴刀在一旁等着。

林乔掂了掂斧子,看准一棵碗口粗、笔直匀称的小树,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斧刃带着风声狠狠劈在树部!

“咔嚓!”

一声脆响,木屑飞溅。那树竟被她一斧子就砍进去小半!她动作不停,手臂肌肉贲张,又是一斧接一斧,又快又狠,斧斧入木极深。不过七八斧下去,那棵小树就发出一声呻吟,嘎吱嘎吱地朝着预定的方向缓缓倒下。

“好力气!”林大华赞了一声,赶紧上前,用柴刀利索地砍掉树上的细枝,将主修理成一光溜溜的长木桩。

林乔也不停歇,转向下一棵。她仿佛不知疲倦,挥斧的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洼地里响起接连不断的“咔嚓、咔嚓”伐木声,一棵接一棵笔直的小树应声而倒。林大华跟在后面,几乎清理不过来。

两个时辰后,林乔已经砍倒了四十多棵符合要求的小树。她越砍越顺手,觉得这比扛木头轻松多了,有种开疆拓土的畅。正砍得兴起,对准下一棵树挥下斧子时,只听“铛”的一声刺耳金铁交鸣,紧接着手里一轻!

她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斧子的木柄还好端端握在手里,可那沉重的斧头,却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噗”一声斜在几步外的泥地里!斧头与木柄连接的榫眼处,竟然齐断裂了!再看那被砍的树,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斧子……坏了!

林乔举着光秃秃的木柄,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懊恼涌上心头。这斧子是新买的,花了近一两银子呢!这才用了几天?肯定是刚才砍得太猛,木材又硬,把榫头给震断了!她心疼银子,更气自己大意,光顾着用力,没注意工具的状态。

“咋了?斧头飞了?”林大华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看也傻眼了,捡起地上的斧头,又看看林乔手里的木柄,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哎哟!这……这咋弄的?榫头断了!这斧子……”

“砍得太猛,震断了。”林乔郁闷地说,接过斧头看了看,断口很新,就是力道太大导致的。“怪我,没留神。”

“算了算了,工具嘛,用久了总得坏。人没事就行。”林大华虽然心疼,可更怕闺女自责,忙安慰道,“回头看看能不能修,实在不行,以后去镇上再买把。先用锯子吧。”

也只能这样了。林乔把坏掉的斧头木柄收拾好,用绳子将砍倒的树一次捆上四五棵,拖着往回走。这些树不粗,但很长,拖起来像几条巨大的死蛇,在林间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林大华也拖了两棵。

回去的路上,林乔心里那点郁闷被林间的生机稍稍冲淡。路过一片灌木丛时,忽然“扑棱棱”一阵响,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从草丛里惊飞而起,朝着另一片林子仓皇逃去。

林乔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手里缠着绳头的半截斧子柄脱手而出!

“嗖——噗!”

斧子柄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野鸡的背上!那野鸡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扑腾几下,不动了。

“嘿!打着了!”林大华惊喜道。

林乔跑过去,拎起那只沉甸甸、羽毛鲜艳的野鸡,野鸡没有死透还在扑腾,掂了掂,怕是有三四斤重。刚才的懊恼顿时消散大半。她又在野鸡飞起的灌木丛里扒拉了一下,竟然在草窝里发现了七八个小小的、带着淡褐色斑点的野鸡蛋!

“还有蛋!今天有口福了!”林乔高兴起来,把野鸡扭断脖子和鸡蛋小心地放进背篓里。这下,晚饭的荤菜又有着落了。

回到木屋前,林松看见野鸡,高兴得蹦起来,围着小灰狗转圈:“有鸡吃喽!有鸡吃喽!”小灰狗也兴奋地围着野鸡打转,被李春娥喝止。

林大华顾不上休息,赶紧找出工具,试图修理那把坏掉的斧子。他找来一块坚硬的木块,想重新做个榫头,可试了试,把斧头的铁孔和木柄断裂处严丝合缝地重新接牢,这把斧头暂时能多付用。

“爹,咱用把拖回来的树修理一下,赶紧把院墙弄起来是正经。”林乔说道。

爷俩便用锯子,将拖回来的长树一棵棵截断,去掉枝杈,修成百十来大约七尺长、相对笔直光滑的木桩。然后在计划好的院子范围边缘——大致从后面顶着石壁开始以木屋为中心,向外扩出约三四丈见方的空地开始挖坑,计划是个不太规则的长方形院子,需要宽三丈,长平行着石壁,再留出两个木屋的位置,把那个鹿角树叉子包进来,得六七丈。

林大华用锄头挖,林乔则用一削尖的粗木棍当撬棍和辅助。坑要挖得深,至少两尺,才能保证木桩埋得稳。两木桩之间,间隔大约两拳的宽度,既能透风,又能阻挡大部分野兽视线和钻入。

挖坑,立桩,填土,夯实。林乔力气大,埋桩夯土的活儿她包了大部分。她双手抱着木桩,对准坑底,用力往下一顿,木桩就下去一截,再抱着上下墩几下,就埋得结结实实。填上土后,她又用脚甚至用手,将泥土踩实、拍实,确保木桩纹丝不动。

头偏西时,金红的余晖给山林和木屋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爷俩终于直起酸痛的腰,停下手中的活计。只见木屋正面和东侧,已经竖起了一排整齐的木桩。木桩是刚砍下的小树主,没去皮,一或小碗口粗细,高出地面足有五尺,像一队沉默而忠诚的士兵,笔直地站立在那里。

木桩埋得很深,用泥土和石头夯实了,杵在地里纹丝不动。两木桩之间,隔着大约两拳的宽度,既不显拥挤,又能有效地阻挡视线和大部分不怀好意的窥探。从木屋门口望出去,视线被这一排木桩规整地切割开,外面是幽深的山林,里面是渐渐有了“家”模样的空地——厚重的雷击木桌,奇特的鹿角标志,散落的树墩凳,还有那口冒着热气、炖着野鸡汤的瓦罐。

这小半圈木桩,虽然简陋得连绳子都没来得及绑上,可它实实在在地圈出了一块地盘,将木屋和屋前这片小小的空地,与外面广阔而未知的山野,隐约地分隔开来。站在木桩内,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不再是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山林里,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受保护的“内”与“外”。那粗糙的木桩,仿佛一道最原始的结界,将危险和不安稍稍挡在外面,将温暖和安心拢在里头。

林松最高兴,在木桩之间钻来钻去,从缝隙里往外看,又跑回来,觉得新奇又好玩。“有墙啦!咱家有墙啦!”他欢快地喊着。小灰狗也跟着他在木桩间穿梭,不时抬起后腿,在某个木桩部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俨然一副守护领地的模样。

李春娥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小半圈篱笆,又看看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木屋和忙活了一天的丈夫女儿,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是啊,有墙了,感觉就是不一样。晚上关上门,再有这半圈木桩挡着,哪怕只是心理作用,也觉得安全踏实多了。野兽没那么容易悄无声息地靠近,夜里起夜,也少了许多害怕。

林乔用旧布巾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看着自己和爹一下午的成果。木桩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投在屋前的空地上,交织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荡着泥土、新木和炖汤的混合气息。虽然累,虽然只完成了一小半,可这份亲手建立起来的、实实在在的“拥有感”和“保护感”,让她心里充满了力量。

剩下的大半圈,明天再继续。

晚饭自然是丰盛的。李春娥把野鸡收拾净,斩成块,和几个野鸡蛋一起,用瓦罐炖了满满一罐子鲜美的野鸡汤。汤里只放了盐和野葱,却香得让人掉眉毛。就着杂粮饼子和凉拌的野菜,一家人坐在雷击木桌旁,吃得额头冒汗,满嘴留香。

“这鸡汤,真鲜!”林大华啃着鸡翅膀,满足地叹气。

“这鸡蛋也香,蛋黄红彤彤的。”李春娥给林乔和林松碗里各夹了一个剥好的野鸡蛋。

林松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金黄的鸡汤,幸福得眯起了眼。小灰狗在桌下急得哼哼,林乔掰了块没骨头的鸡肉和一点饼子给它,它立刻狼吞虎咽。

吃完饭,收拾停当,天色已暗。林乔坐在一个树墩凳上歇息,看着手里那几从野鸡身上拔下来的、最长最鲜艳的尾羽,在渐渐黯淡的天光下依然闪着金属般的光泽,翠绿、金棕、深蓝交织,漂亮极了。她琢磨着,这羽毛扔了可惜,能点什么呢?做毽子给林松玩?或者……以后多了,攒起来,能不能做点装饰,或者卖给镇上收杂货的?

夜色四合,山林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虫鸣。一家人在木屋里简单擦洗了一下,准备休息。睡觉前,还有几件要紧事。

首先是篝火。虽然有了小半圈院墙,但夜间在山里,一堆燃烧的篝火依然是重要的安全保障,既能驱赶对火光敏感的野兽,也能提供一些暖意和光亮。林大华和林乔在院门口内侧,离木屋和篱笆都有一段安全距离的地方,清理出一块空地,移走易燃的枯草落叶。然后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防火圈,里面架起粗柴,点起一堆旺火。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噼啪作响,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和寒意,也让人心里莫名安定。林乔又添了几耐烧的硬木,确保这火能持续燃烧大半夜。

接着是“方便”问题。这深山老林,可没有现成的茅房。白天还好,找个隐蔽的灌木丛解决就是。可晚上黑灯瞎火,又是女人孩子,出去太不安全。林乔早就想过这个,下午埋木桩的时候,就留意了。

她在木屋后侧,离屋子约有十几步远,靠近石壁下风处,选了个略低洼的隐蔽角落。用柴刀和锄头,挖了一个深约三尺、宽约两尺的长方形土坑。坑边堆了些扁平的石块,又砍了些带叶的树枝,简陋地围了一下,算是个遮挡。这就是临时厕所了。虽然原始,可总比漫山遍野胡乱解决要强,也卫生些。林乔跟爹娘和弟弟仔细说了位置,又强调用完一定要用旁边的土掩盖好,一是防异味,二是防虫蝇。

“等以后院子全围好了,咱再在角落正经搭个小茅棚。”林大华看着那土坑说道。

“嗯,先凑合着,安全第一。”林乔点头。

解决了这两桩事,一家人才回到木屋。通铺上,四床被子已经铺好。林松早就困得眼皮打架,被李春娥塞进被窝,没一会儿就发出了细细的鼾声。小灰狗趴在通铺下的草窝里,耳朵不时抖动一下。

林大华和李春娥也躺下了,累了一天,很快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林乔躺在靠门的位置,这是她坚持的。她听着屋外篝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透过原木间的缝隙,能看到远处跳动的火光影子。鼻尖是新木、草和被褥混合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身体很累,胳膊腿都酸沉,手掌也辣地疼。可心里却无比踏实,甚至有种奇异的兴奋。这一砖一瓦、一木一桩,都是他们亲手弄起来的。这个家,从无到有,从骨架到雏形,正在他们的汗水浇灌下,一点点变得具体,变得温暖,变得能遮风挡雨,能承载希望。

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天继续把院墙修完,然后,开始盖第二间木屋。这个家,正在他们一砖一瓦、一木一桩的努力下,变得越来越像样,越来越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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