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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第十一章 年关过后,初试牛刀

过了大年初七,那股子浓浓的年味儿就淡了些。村里村外,走动的人多了起来,亲戚邻里互相拜个晚年,说说闲话。地里头的活计虽然还动不得,可人心已经活了,开始盘算着开春的营生。

林乔也闲不住了。初八一早上,她就收拾利索,穿上那身厚墩墩的新棉袄,又找了块净的粗布,学着村里有些讲究的媳妇婆子那样,把头和脸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现在力气是大了,可这张脸还是姑娘家的脸,有条件的情况下,谁乐意让冷风吹得又糙又皴?

收拾停当,揣上点零钱,跟爹娘说了一声,她就出门往镇上去了。

镇子上比年前清静些,可也比平时热闹。不少店铺商号都开了门,伙计们打着哈欠清扫门面。林乔在街上转悠,留心听着人们的闲谈。多是说开春种地的事,哪家要雇短工,哪家要买种子肥料,谁家劳力不够云云。她心里有了点谱,脚步一拐,就朝周掌柜的木材场走去。

木材场也开门了,只是看着冷清,没多少活儿。周掌柜正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看见林乔进来,眼睛一亮:“哟!女壮士!过年好啊!今儿个咋有空过来?”

“周掌柜过年好。”林乔扯下蒙脸的布,笑着打招呼,“来看看您这儿有没有活计。家里等米下锅呢。”

“巧了!”周掌柜一拍大腿,“还真有点急活儿!东街王老爷家要翻修院子,定了批木料板材,今天晌午前就得送到。可这大过年的,好些力工还没回来,或者家里有事,我这正愁人手不够,打算让铺子里的伙计小子们都上呢!你来得正好!”

林乔一听,有门!“啥活儿?我力气大,您放心。”

“就是装车!”周掌柜指着院子里堆着的一垛垛处理好的木板和方木,“把这些,全都装到那两辆大板车上去,捆结实了。平常这活儿,少说得四个壮劳力一上午。工钱嘛……”他看了看林乔,又想想今天的紧急,咬咬牙,“今天这活儿急,你也算是救急了。平常这样一车,装车钱也就100文。两车都你装,就给三百文!咋样?”

三百文!林乔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也就半天的活儿!这可比平时扛木头的工钱高了,果然是“救急”价。

“行!我!”林乔一口答应,挽起袖子就朝木料堆走去。

周掌柜赶紧叫来两个伙计帮忙搭手抬一下。可很快,伙计们就发现,他们最多也就是帮着把木料挪到车边,真正出大力气的,全是林乔一个人。

那些厚重的木板,长条的木方,在她手里仿佛没了分量。她一次能抱起三四块寸半厚的木板,稳稳走到车边,码放得整整齐齐。需要捆扎的时候,她单手就能把粗麻绳拉得笔直,勒得结结实实,伙计在后面打结都费劲。

两辆大板车,堆得像两座小山。林乔前后忙活了一个时辰,就全装好了,捆扎得牢牢靠靠。她气息平稳,额头上只是微微见汗。

周掌柜和几个伙计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了不得!真了不得!女壮士这力气,一个顶我们五个都富裕!”周掌柜一边点出三百文铜钱,一边啧啧赞叹,“过年能碰上您,真是我老周的运气!下回有急活儿,还找您!”

林乔接过沉甸甸的三百文钱,心里也美滋滋的。哈哈,这纯粹卖力气的活儿,起来痛快,挣钱也实在!她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种靠实实在在的力气,挣来实实在在钱财的感觉。

揣好钱,她没急着走,又在镇上转了转。她特意去杂货铺和脂粉铺子门口转了转,装作看东西,实则留意有没有肥皂卖。还真有!在一家稍大点的杂货铺里,她看见柜台上摆着几块黄褐色、方方正正的东西,伙计说是“胰子”,洗脸洗手用的,去油污。她问了问价,最普通的一块也要五十文!都快赶上她今天工钱的六分之一了!这价钱,普通庄户人家谁舍得买?都用皂角、草木灰或者碱面子凑合了。她心里有数了,这东西有,但贵,市场有,但普通百姓消费不起。不过没关系,她不求卖多贵,只要自己做出来成本低,哪怕比市价便宜些,也有得赚,至少自家用着方便。

走到肉摊那边,生意明显冷清。刚过完年,家家肚子里油水都还足着,没多少人来买肉。摊主正无聊地剔着骨头。林乔走过去,挑了块肥瘦相间的好五花肉,称了一斤,二十文。又指着旁边那副被人嫌弃、几乎白送的猪胰子(猪的胰脏,处理好了是古代制皂原料之一)说:“这个咋卖?”

摊主瞥了一眼:“那玩意儿?你要?两文钱拿走!”平时这玩意儿要么喂狗,要么扔了。

林乔痛快地付了二十二文,用荷叶把肉和猪胰子分别包好。心里盘算着,猪油(肥肉炼)、猪胰子、草木灰(自家有),碱(或许用草木灰水提纯?或者看看有没有纯碱卖),好像齐活了?试试看!

她又去专门做木桶木盆的箍桶匠那里看了看。家里缺副正经挑水的水桶,老是借或者用破罐子凑合不是长久之计。看中一副结实的杉木水桶,要价二百文。有点贵,可想想是必需品,咬咬牙买了。扁担就不买了,让爹自己找结实的木棍削一个就成。又花了几文钱买了捆结实的麻绳。

路过铁匠铺,她进去看了看柴刀。一把厚重锋利、刃口闪着寒光的好柴刀,要价一两半银子!林乔咋舌,果然铁器贵!她现在虽然有点钱,可也不能这么花。进山还不急,柴刀缓缓再说。

她又去陶器店,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粗陶罐子和坛子,准备用来腌菜、放东西。花了不到一百文。顺便在种子店称了点菜种子,白菜、萝卜、芫荽、豆角,荸荠,一样一点。其实村里也有人家种,韭菜,葱 都是直接去挖的不用买,林母说能去要点别的,可林乔觉得能买还是买点,少欠点人情。

一圈转下来,加上中午在摊子上吃了大碗面花了五文钱,她早上挣的那三百文,就只剩下不到四十文了。真是挣钱如抽丝,花钱如流水。不过她心里有数,该买的都买了。听说开春了还有各种税要交,人丁税,田税,乱七八糟的,喘气儿都得交钱。手里这三四十文不花了,加上家里剩的,得留点底。

背着新买的水桶,提着大包小包,林乔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虽然花钱花得肉疼,可看着手里的东西,都是这个家实实在在需要的,心里就踏实。

回到家,天还没黑。林大华和李春娥见她背着新水桶,提着那么多东西回来,都吓了一跳。等林乔把今天怎么“捡”了个急活儿,一个人顶五个,挣了三百文,又怎么“败家”地花了个精光,一五一十说了,老两口真是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也太能了!”林大华看着那副新水桶,又看看闺女,不知道说啥好。一天挣三百文,他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未必挣得到。可这花钱的速度,也真是……让他这过惯了紧巴子的老农民心惊肉跳。

“哎哟我的乔儿!”李春娥则是一边心疼钱,一边又骄傲闺女能,一边赶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嘴里唠叨着,“累坏了吧?快坐下歇着!娘给你倒热水!子不是一天过的,哪用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拼命活,还大包小揽的……” 可看着闺女虽然忙活一天,但精神头十足,眼神亮晶晶的,浑身的劲儿好像还没使完似的,她唠叨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满眼的心疼和欢喜。

“不累,娘,我浑身是劲儿,没处使才难受呢。”林乔笑嘻嘻地,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肉和猪胰子放到阴凉处,罐子坛子摆好,菜种子收好。

然后,她就开始了“指挥官”的角色。

“爹,娘,咱今晚试试做个新东西!”她拿出那副猪胰子和那块肥肉,“爹,你把这猪胰子收拾净,上面那些筋啊膜啊油啊,都剔掉,然后捣得越烂越好,成泥状。娘,您找块最细密的旧麻布,洗净,再弄一大盆草木灰水,要上面那层清的。再烧点热水。”

林大华和李春娥虽然不知道闺女要啥,可见她说得认真,也都没多问,立刻分头忙活起来。林大华仔细地处理猪胰子,李春娥找布、滤灰水、烧水。

林乔自己则把肥肉切下来,放到锅里炼油。肥肉“滋滋”作响,浓郁的猪油香飘满屋子。油炼好了,清亮的猪油舀到陶罐里,锅里剩下喷香的油渣。可是好东西,盛出来一小碗,撒了点盐,和林松当零嘴吃,剩下的准备明天煮菜。

这边,林大华已经把猪胰子捣成了细腻的糊状。李春娥也滤好了一盆澄清的草木灰水(碱性水),旧麻布也准备好了。

林乔回忆着模糊的古代制皂步骤(感谢前世乱七八糟的小说和科普),指挥着:“娘,用这布,把爹捣好的胰子泥再过滤一遍,把粗的渣子滤掉,只要细浆。爹,您把那盆草木灰水慢慢倒进猪油里,一边倒一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千万不能停,要搅匀了。”

她自己则把滤好的细腻胰子浆,慢慢加入到正在搅拌的猪油和碱水混合物中。三者混合,继续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这是个力气活,好在林乔最不缺力气,手臂稳定有力,搅得混合物慢慢变得粘稠、均匀、颜色也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黄褐色。

感觉差不多了,她让李春娥把那个新买的、深口的粗瓷大碗拿来,把这一碗粘稠的糊状物小心地倒了进去,抹平表面。

“好了!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放着,别动它,过些天应该就能凝固成块了。”林乔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满意地看着那碗“实验品”。能不能成,她心里也没十足把握,但试试总没错。成了,自家以后洗漱去污就方便多了,说不定还能多个进项。不成,也就损失点猪油和一副猪胰子,她赔得起。

忙活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李春娥早就用刚才炼油剩下的油渣,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疙瘩汤,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给林乔的)。就着脆生生的腌萝卜咸菜,一家子呼呼噜噜,吃得香甜。

“今天这子过得,真充实!”林乔吃饱喝足,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听着爹娘在边上小声说着话,弟弟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弟弟小人不大点,也不闲着。这小家伙现在精神头足得很,觉得自己也是家里顶用的小男子汉了。

姐姐出门后,他就跟着爹去村后头的山坡上捡柴。林大华用新斧子砍那些枯枝,林松就迈着小短腿,把砍下来的细枝、掉落的枯叶,仔仔细细归拢到一起,用草绳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虽然捆得歪歪扭扭,可特别认真。抱不动大的,他就一趟一趟地往家运那些小捆的柴火,堆在庙门口,小脸累得通红,鼻尖冒汗,可一声不吭。

林乔买回来新水桶,林松眼睛都亮了。等爹用找来的直溜木棍削好扁担,他就抢着要去河边“试试新水桶”。当然,他挑不动满桶水,林大华就给他两个小一号的破瓦罐,让他用扁担挑着,里面只装小半罐水。林松学着爹的样子,把扁担放在稚嫩的肩膀上,晃晃悠悠地挑起来,虽然走不稳,水也洒了不少,可那挺着小脯、努力想走直线的认真模样,把林大华和李春娥都逗笑了,直夸他能。

做“胰子”需要草木灰,林松就主动包揽了掏灶坑的活儿。拿着个小破簸箕和一把秃了头的小笤帚,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灶膛里冷却的灰烬扫出来,再仔细筛掉没烧完的炭块,把细灰收集到盆里。弄得自己小脸跟花猫似的,咳嗽了两声,还得意地跟娘炫耀:“娘,看,我弄的灰,细吧?”

晚上吃油渣疙瘩汤,林松也抢着活。帮着娘递柴火,看着锅里的水开了,就大声喊:“娘!水滚了!下面疙瘩!”吃饭前,还知道把自己的小手在盆里认真搓洗几下,虽然洗得不太净。

等一家子忙活完,都收拾净上了炕,林松睡觉前还挤在姐姐身边,小声地问:“姐,咱做的那个……胰子,真能像镇上卖的那样,洗脸洗手滑溜溜的吗?”

林乔摸摸他的头:“应该能。等做好了,第一个给松哥儿用,洗得净净,香喷喷的。”

林松就满足地笑了,缩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小呼噜声。

听着弟弟的呼噜声她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喜悦。有力气,能挣钱,敢尝试,一家人心齐,这子,有奔头!

完美的一天。哈哈。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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