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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第十八章 乔迁深山,匠心筑家

第二天,天刚亮,林乔一家就忙活开了。今天,是他们正式搬进山里新家的子。

破庙里住了这一个多月,零零碎碎竟也攒下不少家当。那口新买的厚铁锅,一口豁了边的旧破铁锅,一把锋利的菜刀,一把新柴刀,一把新锄头,四床簇新的厚棉被,两条补丁摞补丁的旧褥子,还有大大小小的粗陶罐、瓦盆、粗瓷碗,盐罐、油罐、装粮食的麻袋,前几天买的各色种子,做胰子的盆盆罐罐和模子……林林总总,堆了小半个庙角,看着竟也有些“家业”的模样了。

“嘿,东西还真不少。”林大华看着,脸上是满足的笑,可随即又皱起眉,“这咋搬?一趟肯定拿不完。”

“没事,爹,我有法子。”林乔早有盘算。她让李春娥把四床新棉被和两条旧褥子叠放整齐,用家里最大最结实的旧粗布包好,外面再用麻绳横三竖四捆得结实实,勒出方方正正两个巨大的、软和的包袱。破衣服、碎布头也都卷起来塞进包袱缝隙里。这是最怕、也相对好拿的。

“娘,我背这包半人还高的被褥,再扛上粮食。娘提上装碗筷的篮子和油盐罐子吃食,松哥儿,你带上小灰,爹,您背这些新锄头和柴刀,斧子,新旧铁锅 ,手里提这包胰子家什。剩下的那些——大小两三个杂粮布兜子疙瘩,破陶烂罐,归我。我再跑一趟,把剩下的零碎带上还要收拾给村长说一声。”林乔手脚麻利地分派。

“那咋行!乔儿,你一个人哪拿得动那么多!”李春娥看着地上那堆最沉最占地方的东西,连连摇头。

“娘,您放心,我有数。你们先走,到山上安顿。我脚程快,再跑一趟就是。”林乔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她心里有底,那些瓶瓶罐罐可以想法子再装,粮食才是最沉的,但以她的力气,分两次背上去没问题。

林大华知道闺女主意大,力气也真大,便不再多说,帮着把东西归拢好。林松听说自己的任务是带小灰,很高兴小灰狗似乎知道要搬家,尾巴摇得欢快,在几人脚边兴奋地打转。林乔把稻草抱出去在庙门前晒晒,准备下次一并搬走。

一家四口(加一狗),带着第一批家当,踏上了进山的路。林乔打头,肩背手扛,步履沉稳。林大华背着锄头柴刀,提着胰子工具。李春娥抱挎着篮子。林松带着小灰边跑边闹跟上大人的步子。

小灰狗可彻底撒了欢。一进山林,它就像解开了什么束缚,耳朵支棱得像小雷达,尾巴笔直朝天。它不再紧紧跟着人,而是在山路两旁的灌木草丛里兴奋地钻来窜去,东闻闻西嗅嗅,不时抬起后腿,在显眼的树、石头旁留下自己的记号。一会儿冲到前面老远,昂头警惕地望向密林深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野性的呜噜声;一会儿又旋风般跑回来,绕着林乔背着的“小山”打转,用湿鼻子去碰那些陌生的家当,嘴里发出短促急切的“汪汪”声,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宣告:这片新地盘,它小灰,先探过啦!那劲头,活脱脱是血脉里某种属于山林的野性被唤醒了。

山路蜿蜒向上,越走林子越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爬上一个缓坡,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方一片背靠陡峭石壁的向阳空地上,一座崭新的人字木屋,正稳稳地蹲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晨光洒在木屋上,为它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屋顶铺着厚厚的、新割的茅草,草叶还带着青绿,层层压实,像一顶巨大而暖和的斗笠,严实地扣在粗壮的骨架上。支撑屋顶的,是二十来原木,最细的也有碗口粗,最中间那两脊木更是比成人腰身还壮实。它们斜斜交叉,深深扎地,形成坚固的“Λ”字形骨架,透着一股粗犷、原始而可靠的力量感。木屋正面朝南,留着一个方正的门洞,一扇用原木楞子拼成的厚实门板紧闭着,门前还用两块大石头抵着,防野兽也防风。整座木屋虽然简陋,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粉刷油漆,可那厚重的质感、与周围山石林木浑然一体的气势,却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心安,觉得温暖,觉得这就是家该有的样子。

“看!咱的家!”林松第一个叫起来,带着小灰就想往前冲。

“慢点,看路!”李春娥连忙喊,可自己眼圈也红了,看着那座在晨光中静立的木屋,心里涨得满满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踏实。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家了!再不是寄人篱下的破庙,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结结实实的房子!

林大华也停住脚步,仰头看着,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哑声道:“好……真好!”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秋天时,屋前晾晒的金黄玉米,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

林乔看着家人们眼中闪烁的光,心里也暖洋洋的。她带头走上前,搬开门前的大石头,推开那扇厚重的原木门。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新木和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平整燥。靠里墙的位置,是用石头垫高、原木铺就的离地大通铺,又宽又长,睡四五个人绰绰有余。虽然空荡荡,可光线从门洞和高处预留的小窗洞透进来,十分亮堂。

“快,把东西搬进来!”林乔招呼着,大家七手八脚把第一批家当搬进屋里。被褥包袱放在通铺上,碗筷篮子、胰子工具、破锅等零碎归置在墙角。

“乔儿,你歇着,剩下的我下午去拿。”林大华看闺女额上见汗,忙说。

“不用,爹,您和娘收拾屋里,归置东西,再去打点水。我脚程快,再跑一趟就拿完了。顺便去跟村长说一声,把庙腾出来。”林乔说着,把肩上的粮食放下,拎起了绳子转身又匆匆下山了。

她先去了狗剩家,找张婶子借了个特别能装的大背篓。张婶子听说他们今天就搬走了,很是唏嘘,爽快地把背篓借给她,还塞给她两个刚煮熟的鸡蛋。林乔道了谢,把鸡蛋揣怀里。回了破庙,把剩下的粮食抗肩上、几个大陶罐、一些零碎工具装进背篓。又用绳子捆扎好。

林乔走到墙角,把那个歪倒的供桌扶正,摆回到庙中间原本该在的位置。又用一块破布,沾湿了,仔仔细细地擦拭那尊缺胳膊少腿、落了厚厚灰尘的土地爷泥像。泥像表面斑驳,神容模糊,可擦去浮尘后,那粗糙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她将泥像郑重地放回到供桌中央。

做完这些,她站在空荡荡的庙堂中央,环顾四周。三个月前,他们一家四口又冷又怕地躲进这里,以为走到了绝路。在这里,他们挤在漏风的墙角,分享一碗稀薄的糊糊;在这里,她用这身力气震慑了来找麻烦的亲人;在这里,爹娘在她指导下鼓捣出了能换钱的胰子;在这里,他们一点点积攒起对未来的希望……这个破败、寒冷、四处漏风的地方,在最艰难的时刻,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一份最初的庇护。

她双手合十,对着那尊粗糙的泥像,微微躬身,低声道:“土地爷,多谢您这些子的收留。我们走了,这庙还给您,也还给村里。愿您这一方水土安宁,也……我们一家在山里,平平安安,把子过起来。”

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最朴素的告别和祈愿。感谢过去的庇护,祈愿未来的顺遂。

做完这一切,她背上沉重的背篓扛着捆好的稻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们最初挣扎与希望的小小空间,轻轻关上那扇倾斜的门。

林乔又去了村长王德厚家。她站在院门口,扬声说道:“村长爷,我们今儿个就搬进山了,跟您说一声。土地庙我们已经腾出来了,收拾净了。

王德厚闻声出来,看见她背着那么多东西,愣了一下,摆摆手:“知道了,路上小心点。山里……万事当心。”他语气复杂,有关切,也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哎,谢谢村长爷。”林乔应了一声,背着东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她背着第二趟东西回到山上木屋时,头已经升得老高,快中午了。林大华和李春娥已经把屋里初步归置了一番,被褥铺在了通铺上,碗筷放在了角落一个临时搭起的石台上。林松带着小灰狗,在屋前屋后兴奋地探索。见林乔回来,林大华赶紧接过她背上山一样高的背斗,李春娥心疼地给她擦汗递水。

“都搬完了,庙也收拾好了,跟村长说过了。”林乔喘匀了气,说道。

“好,好,这下彻底安顿了。”林大华连连点头。

一家人草草吃了点粮当午饭,又开始忙活。林乔娘去溪边打水,储存在屋后一个净的石头坑里。林乔则和爹一起,叮叮咣咣地起木工活。他们挑了几笔直匀称的木棍,用柴刀削去树皮,修整光滑。然后在木屋内壁上选了几个位置,在作为墙壁的“肋骨”原木上钉入削好的木楔,再将木棍架上去,用藤绳捆扎固定,做成了几个结实又实用的三角形搁架。高的可以放油灯、胰子等怕碰的东西,矮的可以放碗罐。又用几块稍宽的木板,做了两块长条挂板,钉在门后和床边,可以挂衣服、工具、绳子等。虽然粗糙,可立刻让空荡的木屋有了生活气息,东西也有了归处。林大华在用锯子

忙活完这些,林乔觉得胳膊有些酸,便走出木屋,在门口那棵大树墩(临时当凳子)上坐下歇息。目光随意地扫向木屋侧面,那条隐约通往“三家窝”方向的羊肠小径。忽然,她眼睛一亮,看见小径旁不远的山坡上,矗立着一个异常显眼的巨大黑影。她赶紧跑过去看看究竟。

这似乎是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树,遭了雷击,主从中间被生生劈断,上半截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焦黑如炭、两人合抱粗细、近一人高的巨大树桩,像一尊沉默的巨兽残骸,孤零零地立在坡上。树桩被雷火灼烧得表面开裂,布满奇诡的纹路,但质地异常坚硬。最妙的是,断裂的横截面经过岁月风雨打磨,变得相对平整,直径足有三尺有余,简直像一张天造地设的巨型圆桌面!树桩旁,还散落着几同样被劈断、但造型遒劲奇崛的粗大枝杈,扭曲盘结,宛若龙蛇,自有一股苍凉古拙的味道。

林乔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把这大自然的杰作“请”回家!

她回屋拿了斧子和锯子,兴冲冲地跑到那雷击木桩前。这树桩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坚实,底部粗壮的系还深深抓握着岩石泥土。她先是用斧子小心地砍断那些已经枯死、牵连的侧,清理出树桩底部。然后用锯子配合斧子,对准一处已经裂开的缝隙,开始费力地切割那最粗的主。这不是砍柴,这是在跟一块顽石般的硬木较量。锋利的锯刃咬进致密的木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木屑纷飞。林乔双臂肌肉绷紧,额头上汗水滚滚而下,胳膊很快就开始发酸发胀,但她眼神发亮,劲十足。

足足花了近一个时辰,累得她气喘如牛,手掌磨得发红,才终于将这庞然大物从山坡的禁锢中“解放”出来。她又找了粗木棍当撬杠,饶是她立大,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沉重无比、带着雷电和岁月印记的巨大树墩,一寸一寸地挪动,拖拽,最终弄回了木屋前的空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树墩稳稳落地,横截面朝上。林乔又拿起斧子,仔细修整截面边缘的毛刺和凸起,让桌面更加平整光滑。一张古朴、粗犷、厚重、充满原始野性美和自然神力的天然木桌,就此诞生!摆在木屋前方,那股沉稳如山、亘古不移的气势,瞬间让整个“家”的氛围都沉淀下来,有了。

“好家伙!这桌子……真气派!”林大华围过来,摸着那焦黑冰凉的木质,啧啧称奇。李春娥和林松也跑出来看,都被这大家伙震撼了。

林乔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目光又投向山坡上那些造型奇特的断枝。她相中了一分叉自然优美、形态宛如昂首鹿角又似托举手掌的枝杈,再次挥舞工具,将其弄了下来。这枝杈下部也有她大腿粗,形状灵动。她将其拖回,在木屋前空地右侧选了个位置,挖了个深坑,将底部埋进去一尺多,周围用石头和泥土夯实。枝杈露出地面八尺有余,那奇特的造型迎风而立,像个天然的雕塑,又像个独一无二的院落标志,瞬间让这简陋的木屋门前,有了灵性,有了故事。

还不够。林乔一鼓作气,又从那雷击木的残骸旁,砍下来七八个大小不一、但截面相对平整的树墩子,有的大如中号磨盘,有的小如鼓凳,形态各异。她把这些“小兄弟”也一一搬回,围着那张厚重的主桌,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地摆放开。大些的敦实稳重,是正经坐凳;小些的灵巧别致,可坐可踏可放物。

当做完这一切,头已经明显西斜。林乔累得几乎脱力,一屁股坐在一个新做的树墩凳上,胳膊酸软得抬不起来,手掌辣地疼,汗水浸透了里衣。但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难以言喻的满足。

古朴粗犷的木屋静静矗立,厚重的雷击木桩桌子稳如磐石,奇特的“鹿角”标志昂然挺立,一圈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树墩凳随意围放,看似杂乱,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秩序和野趣。没有精巧的榫卯,没有光洁的漆面,只有斧凿锯砍的痕迹,风雨雷电的印记,和山林本身的慷慨馈赠。这一切,与她梦想中那个与自然融为一体、充满生命力与质朴美的家,如此接近。

“累了,走,松哥儿,跟姐去小溪边洗洗,凉快凉快。”林乔招呼看得目睛的弟弟。

姐弟俩来到清澈冰凉的溪水边,掬起水扑在脸上、手臂上,溪水刺骨,却瞬间带走了疲惫和燥热。林乔眼尖,又看见水底有鱼影悠然游过。她玩心大起,也顾不得胳膊酸软,再次上演徒手抓鱼的绝技。或许是好运眷顾勤劳的人,这次她出手如电,竟接连抓住了三条不小的草鱼!

晚上,新家的第一顿正式晚餐,就在这厚重的雷击木桌上进行。李春娥用带上山的猪油,把三条鱼煎得两面金黄,炖了满满一大锅白浓香的鱼汤,里面撒了白天顺手掐的野葱和山姜,香气飘出老远。就着新烙的杂粮饼子,一家人围坐在古朴厚重的木桌旁,就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听着归巢的鸟鸣和渐起的虫唱,吃着亲手捕获、亲手烹制的食物,心里那份对新家的归属感、满足感和踏实的喜悦,简直要满溢出来。

“这桌子真稳当!八个人坐上面吃饭都不带晃的!”林大华用力拍了拍厚实的桌面,赞不绝口。

“这鱼汤真鲜!在这山里吃着,味道好像都不一样了!”李春娥笑着给每个人盛上满满一碗汤,热气模糊了她带笑的眼睛。

“我坐这个最高的凳子!看得远!”林松挑了个最高的树墩,爬上去坐好,得意地晃着小腿,觉得比任何椅子都威风。

林乔慢慢喝着鲜美的鱼汤,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和力量,看着家人脸上纯粹的笑容,再环顾这亲手搭建、亲手布置起来的新家,觉得一切汗水和辛劳都值了。不过,当她的目光扫过屋内,看到堆放在墙角的粮食口袋、胰子工具、以及他们带来的各种家当,再想想以后还会添置更多东西,甚至要隔出睡觉的区域,她意识到,一间木屋,对于开始新生活的一家人来说,确实有点拥挤了。

“爹,”她放下碗,用筷子点了点木屋,说道,“我看,咱还得再盖一间。这间咱们住,睡觉、放要紧东西。在旁边,再盖一间小点的,就当灶房,平时做饭吃饭,也能堆放杂物。以后东西多了,也得有地方归置。分开来,也净利索。”

林大华随着她的筷子看去,也深以为然。这大木屋住人是宽敞,可要是再塞进灶台、水缸、粮食杂物,确实转不开身,也容易显得乱。“中!乔儿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咱爷俩就接着砍木头,接着盖!反正这满山的木头,不花钱,咱有的是力气!”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山林。为了安全外面篝火未熄灭,林大华守着火堆说:“半夜我再添点柴你们先睡”。新家的第一夜,一家人挤在尚未完全完工、但已足够温暖、结实、充满归属感的木屋里,身下是铺了稻草破褥子结实的木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新棉被,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和窗外山风拂过树梢、虫豸低鸣的合奏,睡得格外深沉香甜。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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