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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第九章 除夕新象,心暖破庙

腊月三十,除夕。

天儿难得放晴,头白晃晃的,没啥热气,可好歹驱散了点连的阴寒。休整了这么些子的土地庙,里里外外透着股不一样的精气神。

虽说还是那破墙烂顶,可瞧着就顺眼多了。门是新做的,虽歪,关得严实。窗洞堵得密实。屋顶的窟窿补了又补,看着就牢靠。最要紧的是里头,那盘小小的土炕,如今可是大变了样。

炕席是没法子,可炕上铺的,林乔是花了心思的。前几,她拿了一升黄豆——那是她特意留下的好豆子——去村里有麦草垛的人家换。她看准了村西头老张家垛的麦草,又长又爽,还没啥霉气。

“张伯,我想跟您换点麦草,铺炕。”林乔拎着豆子,站在人家院门口。

老张头正在院里晒太阳,一听这话,连忙摆手:“嗐!乔丫头,一点麦草值当啥?你尽管抱去!拿啥豆子!”旁边张婶也出来,直说使不得。

林乔却很坚持:“那不行,张伯张婶,麦草是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我不能白拿。这豆子您留着,过年磨点豆腐,也算我一点心意。”

老两口推辞不过,看她真心实意,只好收下豆子,不但让她抱了老大几捆最爽的麦草,张婶还硬塞给她一大捆搓得结实实的麦草绳:“这绳你拿着,捆个东西啥的,用得着!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林乔抱着麦草和绳子回来,心里踏实。不白拿别人的,这腰杆才能挺得直。

麦草在太阳底下晒得透透的,又软和又蓬松,仔细铺在炕面上,厚厚一层,躺上去暄腾腾的,又隔又保暖。麦草上头,铺着家里那两床补丁摞补丁的旧被褥,虽然破,可李春娥拆洗得净净,在太阳底下晒得满是阳光的味道,又用旧粗布做了个套子罩上,看着就齐整。

最扎眼的,是炕里头叠着的两床新被子!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新棉花、新粗布做的!一床是深蓝色的,给林大华和李春娥盖。一床是靛青色的,林乔和林松盖。这是林乔偷偷扯了布,称了棉花,让李春娥赶着做出来的。新被子厚墩墩、软和和,在这家徒四壁的破庙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甚至奢侈。可林乔觉得,别的能将就,睡觉盖的,这破地方没有感冒药抗生素,不能含糊。

今儿个一大早,趁着头好,不那么冻手,林乔就把火塘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粗柴架起来,火光映得破庙里亮堂堂,也带起一股热气。厚门帘子放下来,尽量保住这点暖和气。

“爹,娘,松哥儿,今儿过年,咱都拾掇拾掇,净净迎新年!”林乔发话。

一家子积极响应。李春娥前几天就去相熟的嫂子家,要了些皂角和无患子,捣碎了泡在水里,这会儿正好用。瓦盆里兑上温水,皂角水滑溜溜的。林乔力气大,借了狗剩家桶和扁担,去村里井沿挑水,一次两桶,跟没有担东西似的,她负责烧水。新锅破锅都支起来, 硬柴不缺,林大华没事就鼓捣柴火了。

先给林松洗。小娃子脱了个光腚,在热气腾腾的破庙里也不冷,被娘按在盆边,仔仔细细搓洗了一遍,连耳朵、脚指头缝都没放过。每人两大木盆热水。洗完了,用旧布擦,小脸小手白白净净,换上里外全新的棉袄棉裤(外头还是套着那件最齐整的旧罩衫),头发也擦得半,整个人像个刚剥了壳的鸡蛋,清清爽爽,看着就喜人。

接着是林大华和李春娥。两口子多少年没这么正经洗过了,在老宅,烧点热水都难,更别说用皂角。两人轮流,洗头擦身,两盆水都浑了,虽然不好意思,可洗完换上净衣裳,浑身松快,感觉人都轻了好几斤,脸上也透着光。

最后是林乔自己。她关上门,就着剩下的热水,也痛快洗了一番。额角那疤早已掉痂,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记,衬着她清亮的眼睛,倒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硬气。换上净暖和的新棉衣,头发烤 还是编个大辫子。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正,再不是当初那个瘦小瑟缩的农家丫头了。

等一家子都拾掇利索,头已经偏西了。破庙里弥漫着皂角的清苦气和一种洁净的、暖融融的味道。虽然还是那破供桌小炕,可人精神了,屋子也显得亮堂了。

“包饺子!”林乔一声令下,年的重头戏开始了。

案板是块旧门板,擦得锃亮。白面是年前新买的,李春娥舀出小半盆,加了温水,慢慢和成光滑的面团,盖上一块湿布醒着。五花肉早就剁成了细腻的肉馅,肥瘦相间,油汪汪的。白菜切得碎碎的,撒了盐出水分,挤,和肉馅拌在一起,又加了葱姜末,,一小勺猪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香气立刻就出来了。

“多放点肉!”林乔看着那盆馅,心里舒坦,“今年管够!想吃多少包多少!”

这话说得一家子心里都热乎乎的。以前在老宅过年,饺子是有的,可轮到他们二房,能一人分上五六个尝尝味就不错了,哪敢想“管够”?

林大华负责擀皮。他手劲儿匀,擀出的饺子皮中间厚四周薄,圆溜溜的。李春娥和林乔带着林松包。林松小手笨拙,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馅都露在外面,惹得大家直笑,他也不恼,乐呵呵地继续“创作”。

“这要是在以前,想都不敢想。”李春娥一边麻利地捏着饺子花边,一边感慨,“能尝一个都是好的。”

“今年咱想包多少包多少!”林大华憨厚地笑着,手下不停。

饺子包了整整两大盖帘,圆鼓鼓,白胖胖,像一群可爱的小元宝。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天色渐渐暗下来,破庙里点起了油灯,火塘里的火也烧得更旺了。大铁锅里水滚开着,冒着腾腾的白汽。

“下饺子喽!”林乔端起一盖帘饺子,小心翼翼地顺着锅边溜下去。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滚水里沉浮,不一会儿就浮了上来,肚皮鼓鼓的。

煮了两大锅。捞出来,盛了四大海碗,热气直冒。没有别的菜,就是饺子,管够!

一家四口围着炕桌坐下,每人面前一大碗香喷喷、白胖胖的饺子。蘸料是蒜泥和陈醋,虽然简单,可配上这实打实的肉馅饺子,就是无上美味。

“吃!都放开吃!”林乔先夹起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面皮筋道,肉馅鲜香多汁,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满口生香。是久违的、纯粹的满足感。

林大华也夹起一个,慢慢吃着,嚼着嚼着,眼圈忽然就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饺子碗里。

“他爹,大过年的,你这是啥……”李春娥也鼻子发酸,放下筷子,用手背抹眼睛。

林松看见爹娘哭了,有点无措,看看姐姐。林乔放下碗,伸手拍了拍爹的背。

林大华抹了把脸,抬起头,眼睛还湿着,声音哽咽:“没事……爹是高兴……爹是觉得……这辈子,就这几天的子,过得最像个人过的子……有热炕,有饱饭,有新衣穿,一家人和和气气,想吃啥就吃啥……哪怕被赶出来,住这破庙,爹心里也踏实,也痛快!就是……就是现在立马死了,爹也甘心!”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啥死不死的!”李春娥赶紧打断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林乔看着爹娘,心里也堵得慌,但更多的是心疼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她放下碗,看着爹,认真地说:“爹,您才三十五,娘才三十三,正当年!镇子上那些老爷,四十多了还忙着纳妾生儿子呢!咱的子才刚开头,好子还在后头呢!啥死不死的,晦气!咱不管别人咋看,咋说,咱就豁出去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能当个饿死鬼让人笑话!”

她的话,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和勃勃生气,像一股热流,冲散了林大华心头的酸楚和自怜。林大华怔怔地看着闺女,看着她眼中那亮得灼人的光,再看看旁边虽然流泪却眼神坚定的妻子,和懵懂但信赖地望着姐姐的儿子,心里那股憋屈了半辈子的窝囊气,忽然就散了,涌上来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和劲。

“对!乔儿说得对!”林大华用力抹了把脸,端起碗,重重地说,“爹糊涂了!咱的好子才开头!吃!吃饱了,明年咱使劲,把这破庙换了,盖大瓦房!”

“对!盖大瓦房!”林松也跟着喊,小脸激动得通红。

“吃饺子!”李春娥破涕为笑,给丈夫和儿女碗里各夹了一个大饺子,“都吃饱!明年,咱肯定比今年更好!”

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着香喷喷的饺子。破庙外是凛冽的寒风,破庙里却是暖意融融,欢声笑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劲。这顿年夜饭,虽然简单,却吃得比任何时候都香甜,都踏实。

与此同时,村东头老林家的大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堂屋里也点了灯,桌上也摆着饭菜,有肉有鱼,看着比破庙里丰盛得多。可气氛却低迷得厉害。老林头闷头喝酒,脸色阴沉。刘氏拉着个脸,时不时咒骂两句“丧门星”、“败家子”。王氏和张氏低头扒饭,不敢吭声。林大荣三兄弟也闷闷的,没什么过年的喜气。孩子们吃着难得的饭菜,也不敢出声。

以前过年,虽然也勾心斗角,可一大家子人,看着热闹。重活累活有二房顶着,大家点自己的活儿都挺得劲儿,心里还有种扭曲的优越感。可今年,二房分出去了,家里的活计一下子压了下来。挑水、劈柴、清扫、喂鸡喂猪……这些以前觉得理所当然该老二家的活,现在都得他们自己动手。才了几天,就叫苦不迭。这才发现,少了二房是少了吃饭的人 但是活没少,还要这么多又脏又累的活儿。

更让他们堵心的是,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少了以往的巴结(因为老林家以前还算过得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鄙夷,甚至幸灾乐祸。尤其听说那被赶出去的林乔,不但没像他们想的那样冻饿而死,反而在破庙里把子过得有模有样,破庙里时不时有肉香味儿,穿的也暖和,听说还去村里张婶子加换拿糖块换了一点姜和蒜,要包饺子……这消息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哼,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我看他们那点钱能撑几天!迟早得来求咱们!”刘氏咬着后槽牙说。

“就是,破庙那地方,冬天能冻死人!看他们能得意到几时!”王氏也附和,可语气没那么硬气。她想起那天在破庙前,林乔掰断枣木、扇人耳光的狠劲,心里就发毛。

老林头喝杯中酒,重重叹了口气。这个年,过得没滋没味。他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却觉得嘴里发苦。老二一家……真就在那破庙里,把年过起来了?还过得……挺像样?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从老二一家离开那天起,就少了点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活的人,而是一种……生气?

外头不知谁家孩子放了个炮仗,“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年味,也衬得老林家的堂屋,更加冷清寂寥。

吃完了香喷喷的饺子,一家子肚皮滚圆,心里头更是满满当当。收拾了碗筷,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远处零星传来几声炮仗响。破庙里,火塘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劈啪作响,橘红的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暖烘烘的。

没别的事,就围着火塘守岁。林乔用铁钳子拨弄着炭火,火星子蹦起来,亮一下又灭了。林松吃饱了有点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被李春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爹,娘,过了年,咱得盘算盘算往后咋过了。”林乔看着跳动的火苗,慢慢开口。

林大华点点头:“是得盘算盘算。开春了,那二亩地得赶紧拾掇出来。今年说啥也得种点耐旱的好庄稼,多打点粮食。”

李春娥也说:“对,地是本。咱手里还有点钱,开春买点好种子,再攒点粪肥……”

林乔却摇了摇头:“爹,娘,那二亩地,咱心里都有数。那是村西头最薄的旱地,石头多,土层薄。好年景,风调雨顺,刨去种子肥料,打下的粮食,交了该给阿爷阿的那份养老粮,剩下的,也就够咱一家子喝半年稀的。要是碰上个旱年涝年,恐怕连口粮都保不住。”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林大华和李春娥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眉头又锁了起来。他们何尝不知道?只是不愿深想,或者说,除了指望那两亩地,他们不知道还能指望啥。

“那……那咋办?”林大华的声音有些发,“不种地,咱吃啥?”

“地当然要种。”林乔说,“可咱不能全指着那两亩薄田。得想别的来钱、来粮的路子。”

“别的路子?”李春娥疑惑,“咱一没手艺,二没本钱,能啥?难不成还天天去镇上扛木头?那也不是长法,还招人眼。”

“对,扛木头不是长法。”林乔看着爹娘,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爹,娘,你们也看见了,我这身力气,跟别人不一样。在镇上,人家看我跟看怪物似的。老在外面显摆,迟早惹是非。”

林大华和李春娥想起那天村里人看闺女的眼神,那些“煞星”、“母夜叉”、“没人敢娶”的议论,心里又是一揪。是啊,闺女这身力气,是福也是祸。

“那你的意思是……”林大华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不敢说。

林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盘算好些子的想法:“我想进山。”

“进山?!”李春娥吓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行!绝对不行!那深山老林是能随便进的?里头有狼!有野猪!有熊瞎子!还有那迷了路就出不来的老林子!多少老猎户进去了都没出来!你一个姑娘家,去那儿不是送死吗?”

林大华也脸色发白,连连摇头:“乔儿,这可使不得!太险了!咱再想别的法子,啊?爹就是累死,也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林乔知道爹娘会反对,她耐心地说:“爹,娘,你们先别急,听我说完。我知道山里危险,可你们想想,为啥危险?因为那是野兽的地盘,因为人进去了,力气比不上野兽,跑不过野兽,认不清路。可我不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我这身力气,在镇上扛木头,是‘怪物’。可到了山里,力气大就是保命的本钱,是找食的本事!山里有的是好东西——山货,蘑菇,木耳,野果子,药材。运气好,碰上野鸡野兔,甚至……更大的家伙。打上一头,够咱一家吃多久?卖出去,能换多少钱?山里那些东西,对别人是险地,对我这样有力气、又敢拼的人,说不定就是宝库。”

“那也不行!”李春娥眼泪都快出来了,死死抓着林乔的胳膊,“再是宝库,也得有命拿啊!乔儿,娘就你这一个闺女,松哥儿还小,你要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林大华也红着眼圈:“乔儿,爹没用,爹护不住你们,可爹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咱家就是穷死,饿死,也不能让你进山!”

看着爹娘惊恐绝望的样子,林乔心里也难受。她知道他们是真害怕,是真疼她。可她也知道,守着那两亩薄田,靠着偶尔去镇上打零工,他们这个家,永远只能挣扎在温饱线上,随时可能被一场天灾人祸打回原形。她不甘心。

“爹,娘,”林乔放柔了声音,但语气很坚定,“你们先别怕。我也不是说现在就冒冒失失闯进去。进山,得准备,得看时候,得有把握。眼下开春了,雪化了,路好走些,万物复苏,山里能吃能用的东西也多。我先就在山边上转转,不往深里去,探探路,看看情况。真要进,也得等天再暖和点,我准备好家伙,带足粮。”

“可……”李春娥还想说什么。

林乔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而且,爹,娘,你们得信我。我力气大,跑得快,耳朵灵,鼻子也灵(这是她发现的又一个变化)。一般的野兽,未必能奈何得了我。再说了,咱现在不是走投无路。我还能去镇上扛木头,咱手里还有点钱,一时半会儿饿不着。我说进山,是给咱家找条更宽、更能吃饱饭的路,不是去拼命。”

她看着爹娘苍白的脸,又看看怀里已经睡着、小脸恬静的弟弟,继续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不进山,就靠我扛木头,咱一家四口,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吗?爹,您才三十五,正是壮年,有一身好力气,种地是把好手,还会点木匠活。娘,您才三十二,手脚麻利,会做饭,会缝补,会持家。松哥儿一天天长大,也是个劳力。咱们四个人,有手有脚,有力气,肯活,就养活不了咱们自己四张嘴吗?我就不信了!”

这番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林大华和李春娥心头的阴霾和恐惧。是啊,他们被老林家压迫惯了,被贫穷吓怕了,总觉得自己没用,离了那个烂泥坑就活不了。可闺女的话,让他们第一次认真去想:他们真的那么没用吗?

林大华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村里数得着的好劳力,犁地耙地,挑担砍柴,没一样输人。李春娥想起自己没出嫁时,也是家里活的一把好手,做饭喂猪,纺线织布,样样拿得起。只是后来在老林家,被磨掉了心气,被骂没了自信。

再看看闺女,小小年纪,就敢从火坑里爬出来,就敢跟阿叔伯对着,就敢一个人扛起这个家。他们这当爹娘的,难道真要一辈子躲在闺女身后,让她一个人去拼?

林大华中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属于男人的血性和担当,慢慢涌了上来。他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看着闺女,又看看妻子和儿子,哑声道:“乔儿,你说得对。咱一家四口,有手有脚有力气,只要肯,咋就不能活?爹……爹不拦你了。你想进山看看,就去看看。可你得答应爹,一定小心,别逞强,有啥不对劲赶紧回来!家里……有爹呢!开春那两亩地,爹一定给你伺候好了!让你娘把家顾好!咱里外一起使劲,这子,肯定能过起来!”

李春娥听着丈夫的话,再看看闺女坚定清澈的眼神,心里的恐惧虽然没完全散去,但也生出了一股勇气和希望。她抹了把泪,重重点头:“对!乔儿,你想啥,娘支持你!家里你放心,有娘在,饿不着你爹和松哥儿!你在外头……一定要好好的!”

看着爹娘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和信任,林乔鼻子一酸,心里却无比踏实和温暖。她知道,这个家,真的立起来了。不再是她一个人苦苦支撑,而是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嗯!爹,娘,你们放心!”林乔用力点头,“咱一家人,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开春了,我先去山边转转,摸摸情况。地里的事,爹多心。家里,娘多费心。等我在山里找到门路,咱家的好子,还在后头呢!”

“对!好子在后头!”林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听见姐姐最后一句,也跟着喊了一句,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像是也在为这一家人的决心和希望鼓掌。破庙外,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可庙里,却充满了融融的暖意和对未来笃定的期盼。这个守岁的夜晚,他们不仅迎来了新的一年,更定下了一家人共同奋斗、奔赴好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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