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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第八章 年关将近,其乐融融

天是越来越冷了,河里都结了冰碴子。林乔知道这会儿进山不是好时候,大雪封山,路不好走,野兽也凶。就按捺下心思,等着开春。

如今她算是在村里“一战成神”了。自打那天当众扇了她三个叔伯,又吓跑了嘴贱的赵二狗,村里再没人敢当面嚼他们二房的舌,更别说来找麻烦了。就连走路碰见,那些以前可能斜眼看他们的人,现在也都远远躲开,或者挤个巴巴的笑脸,生怕惹着这尊煞神。林乔乐得清净。

家里子算是彻底稳当下来了。她隔三差五就去镇上一趟,找那个木材场的周掌柜。周掌柜也乐意用她,这丫头力气大,活实在,一个人能顶好几个,工钱还划算。就是活儿不常有,有时去一趟能搬半天木头,挣个几十百来文,有时去一趟,周掌柜摊手说没活儿,她就白跑一趟。

饶是这样,陆陆续续也挣了不少钱。家里的粮食缸满了,墙角堆着两袋黑面,一袋杂粮。盐罐子、油罐子都是满的。梁上挂着的腌肉,吃了小半,又补上了一块新的。每人身上都穿着厚实的新棉袄棉裤,虽然外头罩的旧衣裳补丁摞补丁,可里子暖和,一家人脸上都见了肉,气色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林松那小脸,红扑扑的,再不是以前那种菜青色。

子是舒心了,可林大华和李春娥心里头,总不是个滋味。看着闺女风里来雨里去,一个人扛起这个家,他们这当爹娘的,倒像是吃闲饭的。林大华好几次搓着手,嗫嚅着说:“乔儿,要不……爹也去镇上找点零工……”

“爹,您在家把屋顶再加固加固,把柴劈足,把门口那点地拾掇出来,这就是顶要紧的活儿了。”林乔总是这么说,“外头的事儿有我。咱们一家子,吃饱穿暖,不挨冻受饿,比啥都强。您和娘把家里顾好,别让我分心,就是帮我大忙了。”

话是这么说,林大华和李春娥还是觉得亏欠闺女,只能更卖力地收拾这个破家。林大华用原先拆下来的门板,和林乔砍来的硬木 拆的 旧门框子,好歹做了扇能关严实的门,虽然歪歪扭扭,但还算结实。又咬牙买了把旧铜锁,出门时能把门锁上,心里踏实点。李春娥把破庙里里外外收拾得净净,炕烧得热乎,补丁打得密密麻麻,但衣裳鞋袜都拾掇得齐整。

这天,林乔又去镇上,周掌柜那儿没活儿。她也不急,揣着前几天挣的几十文钱,在镇上转了转,买了点便宜的大骨头和猪心肺,准备回去炖汤。看看头还早,就慢慢往回走。

刚出镇子不远,就看见前面路边停着辆青篷马车,瞧着还挺讲究。可这会儿马车歪在路边,一个车轴辘陷在个泥坑里,半边都斜了。车夫和两个像是随从的汉子,正围着那陷进去的车轮子使劲,脸憋得通红,那车轮子纹丝不动。车上坐着个穿着绸缎棉袍、戴着暖帽的老爷,正掀开车帘,皱着眉头往外看,一脸焦急。

林乔本不想多事,可看着那车夫和随从吃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车轮子只往下陷,不见上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眼看天又要阴上来。

她想了想,提着东西走过去,对那车夫说:“这位大哥,我劲儿大,搭把手?”

那车夫和两个随从正着急上火,看见是个瘦高的姑娘,也没在意,只胡乱点点头:“行行,姑娘你到那边帮着推一下车板。”

林乔把手里东西放下,走到那陷得最深的车轮旁,对那正抱着车轮往上拔的汉子说:“你让让,我来试试。”

那汉子一愣,看着林乔,有点不信,但还是松了手,让到一边。

林乔弯腰,双手抓住那沉重的包铁木轮,掂量了一下分量。是沉,但还行。她深吸一口气,腰腿臂膀同时发力,低喝一声:“起!”

在车夫、随从和车上那位老爷惊愕的目光中,那深陷泥坑、两个汉子都奈何不得的车轮,竟被这姑娘硬生生抱着抬离了泥坑!车轮带起一坨沉重的泥巴。

“快!垫石头!”林乔喊了一声。

车夫和随从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早就找来的几块大石头塞到车轮下。林乔稳稳地把车轮放在石头上,然后转到车后,双手抵住车板,对前面拉车的马喊了声“驾!”,同时用力一推!

“嘎吱……咕噜……”

马车一阵摇晃,终于从泥坑里出来了,稳稳地停在了硬实路面上。

车上那位老爷急忙下车,对着林乔连连拱手:“多谢这位姑娘援手!不然老夫今怕是要耽搁在这荒郊野外了!”

林乔拍拍手上的泥,摆摆手:“没事,顺手。”

那老爷见她说话爽利,衣着朴素但眼神清亮,力气更是惊人,心里称奇。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递过来:“一点心意,给姑娘打酒喝,万勿推辞。”

林乔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里一喜。二两!这可比她扛半天木头挣得多多了!她也没矫情,接过来:“那就多谢老爷了。”

那老爷又客气两句,这才上车走了。马车走远,还能听见车上老爷对车夫说:“……真是奇女子,力气竟如此之大……”

林乔捏着那二两银子,心里美滋滋的。这可真是意外之财!加上之前攒的,手里头竟有了快五两银子了!这对现在的他们家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她高高兴兴地提着骨头和猪心肺,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天边晚霞烧得正红,映得她脸上也红扑扑的。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破庙里暖烘烘的,锅里炖着骨头汤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李春娥正在灶前忙活,林大华在修一个破筐,林松趴在炕沿上,用木棍在地上划拉。

“爹,娘,我回来了!”林乔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回来啦?快烤烤火,外头冷吧?”李春娥赶紧给她拍打身上的寒气。

林乔先把那二两碎银子拿出来,放在炕桌上。银子在油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呀!这……这是银子?”李春娥吓了一跳,拿起来仔细看。

林大华也凑过来,不敢置信:“乔儿,这……这哪儿来的?这么多?”

林乔把路上帮人推车的事说了,轻描淡写:“人家老爷客气,赏的。”

“二两啊!”李春娥捧着银子,手都有点抖。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银疙瘩!不是铜钱!“这……这能买多少东西啊!”

林松也爬过来,小手摸着银子,好奇地问:“姐,这能买糖葫芦吗?”

“能!买好多串!”林乔笑着捏捏弟弟的脸。

一家人围着这二两银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不,是闺女靠力气挣来的福气!

“先吃饭,先吃饭!”林大华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笑,“今儿个高兴,咱吃得也好点!”

晚饭端上来。骨头汤炖得白,里面滚着大块萝卜和豆角,油花厚厚的。贴了一圈杂粮饼子,饼子底烤得焦黄。还有一大碗猪心肺炒酸菜,油汪汪的,喷香。一人一个大陶碗,汤是汤,饼是饼,菜是菜,有有湿,热热乎乎。

一家子围着炕桌,吃得满头大汗,心里更是暖烘烘的。林松啃着带肉的骨头,小嘴油光光的,幸福得眯起了眼。

吃着饭,话头就聊到了快过年上。

“眼瞅着没几天就腊月二十几了,今年这个年,咱咋过?”林大华喝了口热汤,问道。分家出来的第一个年,意义不一样。

李春娥想了想,小心地说:“咱现在手里有点钱,是不是……也该置办点年货?好歹是个年。”

“是该置办!”林乔点头,“爹,娘,咱现在不比以前了,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算计着那点嚼用。今年咱过个肥年!”

“对!过肥年!”林松举着骨头嚷嚷。

“那……买点啥?”林大华眼里也有了光彩。以前在老宅,年货都是阿和大房把持,他们二房能分到点剩的就不错了。今年,他们自己能做主了!

“肉肯定要买!多买点!肥的炼油,瘦的包饺子!”李春娥先说,这是她最惦记的。

“锅,买口锅 ,这个破铁锅沿破的,就是怕不便宜!”林大华补充。

“米!白米!过年总要吃几顿白米饭!”林乔说。以前在老宅,白米只有阿爷阿和大房能吃,他们二房过年能混上一口就不错了。还有大木盆买一个。家里还有一个旧木盆。这子太对付了,感觉自己都是野人了。

“糖!买点糖块,瓜子花生!”林松抢着说。

“还有白菜,得多买点,包饺子,炖菜都得用。”李春娥盘算着,“对了,还得扯点布,你爹和我的鞋,都快看不出是鞋了,得赶紧做两双新的。还有松哥儿的棉裤,膝盖那块薄了,得补点棉花……”

一家子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要买的东西列了一堆,听着就让人心里头满满登登的。

“这么些东西,一次拿不回来。”林大华说,“要不,咱一家子都去!反正现在家里有锁,门也结实了。请狗剩帮咱看一天门,回来给他带串糖葫芦,他准乐意!”

“对!都去!咱也逛逛镇上的大集!”林乔拍板,“明儿个就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四口就收拾利索,锁好门,出发了。林大华去跟狗剩娘说了,让狗剩白天在破庙附近玩,帮着看顾点,回来给糖葫芦。狗剩一听有糖葫芦,拍着脯保证看得牢牢的。

走到镇上,头已经老高了。今儿个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人山人海,热闹得不得了。

镇子主道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肉的摊子最扎眼,半扇半扇的猪肉挂在架子上,肥的流油,瘦的鲜红。摊主拿着砍刀,“梆梆”地剁着骨头,嘴里吆喝着:“新鲜猪肉!五花三层!便宜卖啦!”

卖鱼的木盆里,鲤鱼、草鱼活蹦乱跳,水花四溅。卖鸡鸭的笼子叠得老高,鸡叫鸭嘎,吵成一团。卖粮食的摊子前,白米、白面、各色杂粮装在麻袋里,敞着口,任人看。

还有卖布匹绸缎的,虽然他们买不起好的,但那花花绿绿的颜色看着就喜庆。卖针头线脑、头绳发卡的,大姑娘小媳妇围了一堆。卖锅碗瓢盆、笤帚簸箕的,卖年画对联、灶王的,卖鞭炮烟花(只有小孩子玩的摔炮、嘀嘀筋儿)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炸油条的油香,卤煮下水的浓香,炒瓜子花生的焦香,还有牲口粪便的臭味,人身上的汗味,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热腾腾,闹哄哄,充满了最鲜活、最浓郁的年的气息。

林大华和李春娥看得眼花缭乱,既兴奋又有点怯,紧紧拉着林松的手。林乔倒是镇定,手里攥着钱袋,目标明确。

先到肉摊,挑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足有五斤多!又买了三大棒骨。李春娥心疼钱,但看着那好肉,也忍不住咽口水。

到底买了一口铁锅 ,这个可以带走算是家庭重要资产。虽然用了小一两银子 也得买。

转到粮摊,咬牙买了五斤精米,又买了些上好的白面。林大华摸着那细腻的白面,眼圈有点红。多少年没摸过了。

糖摊上,称了半斤杂拌糖块,有红的绿的,硬的软的。又买了一大包炒得喷香的原味瓜子。

白菜不用在集上买,回去跟村里人换就行。但林乔还是扯了几尺厚实耐用的深蓝色粗布,准备给爹娘做鞋面。又买了些纳鞋底的麻绳和锥子。

看到有卖冻柿子的,红彤彤亮晶晶,买了几个。看到有卖灶糖的,给林松买了一块,小家伙舔得满脸都是。

东西越买越多,林大华背着的背篓很快就满了,手里也提满了。李春娥和林乔手里也没空着。林松抱着他的糖和灶糖,笑得见牙不见眼。

虽然花了不少钱,可一家人心里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富足。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自己的,想怎么吃怎么用,自己说了算!

最后,林乔没忘了狗剩的糖葫芦,买了两串最大的弟弟和狗剩一人一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看着就诱人。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脚步轻快,虽然背着重物,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林大华看着背篓里的肉鱼米面,再看看妻儿脸上满足的笑容,感慨地说:“今年这个年……真好。除了缺个像样的房子,感觉……啥也不缺了。”

李春娥也点头,眼里泛着泪光,却是高兴的:“是啊,啥也不缺了。有吃有穿,有钱花,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啥都强。”

林乔听着爹娘的话,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是啊,房子会有的,子也会越来越好的。这个分家后的第一个年,虽然还在破庙里过,但一定会是他们记忆里,最温暖、最富足的一个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家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那份简单的幸福和希望,映照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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