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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7

第8章 阵营初定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白光从视野的每一个边缘同时涌来。

不是像长平之战那样从眼前闪过就结束了,而是像涨的海水一样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吞没一切。陈帆看着自己的手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是手腕、小臂、手肘,像是被橡皮一寸一寸擦掉。他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但周围什么都没有——桌子、椅子、手机、咖啡杯,全都不见了。

最后消失的是意识。不是瞬间的黑暗,而是一种从清醒到模糊再到空白的渐进过程,像是沉入深水,水面上的光线越来越远、越来越暗,直到完全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秒,一分钟,还是一小时。

光重新出现的时候,是从头顶压下来的,很烈,像夏天正午的太阳直接砸在脸上。陈帆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条件反射,任何时候先确认武器在不在。

刀在。横刀。铁质,直刃,单锋,长约八十厘米。刀柄裹着黑色的麻绳,被汗水浸过很多次,已经变得又硬又滑。他从手感就能判断出这是一把实战用的刀,不是仪仗用品,刀刃上有细密的崩口,证明它被真正使用过。

空气里有风。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燥的风,而是带着水腥味和尘土味的自然风。远处有鸟叫,不是现代城市里那种麻雀的啁啾,而是一种更清脆、更陌生的鸟鸣。

陈帆睁开眼。

他站在一道灰砖城墙上面。城墙很宽,足够两辆马车并排行驶。脚下的砖缝里长着青苔,砖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头顶是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白色的“李”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的铁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城墙下面是护城河。河水很深,颜色发绿,看不清底。河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缓缓地打着旋。河对岸是密密麻麻的居民区,黑色的瓦顶一片挨着一片,像鱼鳞一样排列。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尖上有一层薄薄的白气,像是刚被太阳烤出来的。

长安城。武德九年的长安城。

系统提示响起。声音不在耳边,在脑子里,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里直接说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身份:左监门校尉】

【阵营:李渊(中立)·实际隶属常何部】

【初始地点:玄武门城楼】

【任务目标:阵营胜利(李建成存活并继承皇位)或完成隐藏任务解锁额外结局】

【任务时限:副本时间三(武德九年六月初三至六月初五)】

【注意:你在李渊阵营中的身份是中立的,但你直接隶属的上级常何已经秘密投靠。你的行动必须同时应对这两个层面的约束。任何一方发现你的真实立场,你都可能被处决。】

陈帆低头看自己。一身明光铠,铁质甲片用牛皮绳编在一起,每一片都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甲片覆盖了口、腹部、肩膀和大腿,关节处用较薄的鳞甲连接,活动起来不会卡顿。腰间横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李”字。背上弓,弓身是复合材质——牛角、竹片、丝线、鱼胶,层层叠加,表面涂着黑漆。箭壶里着十八支箭,箭杆是白桦木的,箭羽是鹰的飞羽。

手很大,骨节粗,虎口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和他在现实中的手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不是他的手。这是系统给他分配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比他自己的更强壮,肩更宽,背更厚,手臂上的肌肉像是拧在一起的钢筋。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铠甲比他预想的轻,大概只有七八公斤,分布得很均匀,重量压在两肩和腰带上,不会影响四肢的活动。他在城楼上走了几步,感受这具身体的平衡感。步幅比他自己略大,摆臂时肩关节的转动范围也略大,重心稍微偏前——这具身体习惯前倾的站姿,像是随时准备冲锋。

几步之后,他适应了。

城墙东侧有一排楼梯,用青石砌成,每一级台阶都很矮,但很宽,足够三个人并排走。楼梯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中间凹陷下去,那是无数双脚磨出来的痕迹。楼梯向下延伸至城门内侧,经过一道拱门,前面是一个宽阔的瓮城。

瓮城是圆形结构,直径约五十米。四周是高墙,墙上每隔两步就有一个箭垛,每个箭垛后面站着一个执戟卫士。卫士们穿着和陈帆一样的明光铠,但他们的甲片更旧,有些已经锈迹斑斑。他们的站姿也不一样——陈帆是标准的军姿,肩背挺直;他们则歪歪斜斜,有的把戟靠在肩上,有的把戟杵在地上,有的脆坐在箭垛上,腿垂在城墙外面晃荡。

这些是常何的兵。不是的人,也不是李建成的人,就是一群混子的守城兵。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对他们来说,今天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值班。

陈帆打开队伍频道。界面弹出来的方式和在现实世界完全一样——半透明的光屏浮在视野右上角,上面显示着队伍五人的头像和当前状态。头像旁边有绿色的小圆点表示在线,灰色表示离线。五个人全是绿色。

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玄武门守军。左监门校尉。阵营李渊,但实际听命于常何。常何已经被收买了。我在城楼上,能看到整个门前的广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就变成了“已读”。

林晓的回复第一个弹出来:“我刚到。东宫。李建成阵营。录事,从九品,负责文书抄录。位置在崇文殿西侧廊。周围很安静,暂时没有异常。”

陈帆心里微微一沉。东宫。李建成阵营。他和林晓被分到了潜在的敌对阵营。这意味着在副本的任务进程中,他们很可能会站在对立面。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因为李建成和的立场是完全冲突的,而他们两个各自站在了其中一边。

吴薇的第二条消息接了上来,速度很快,错字很多,显然有点慌:“我到掖庭宫了了!身份是宫女,负责后厨烧水和杂役。阵营李渊。这是哪儿啊?我看不到外面,全是一排一排的房子,好高,比我老家的小区楼还高。旁边有个老宦官在瞪我,我先下了——”

周明远的第三条消息最慢,过了将近一分钟才发出来。他的打字速度一向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到了。秘书省校书郎,从九品,管图书典籍。在太极宫内的秘书省办公。阵营李渊。位置在太极宫西侧,距离玄武门约一里地。目前周围没有异常。我已经找到了秘书省藏书阁的位置,里面有武德年间的所有档案,包括城防调动记录和禁军将领名单。这些资料可能有用,我正在翻阅。”

四个人的头像全亮了。但群里还有一个。

陈帆又把成员列表划出来看了一眼。“赵志成”,在线。绿色的小圆点亮着,明明白白地显示他在副本里,已经登录了。

但没有消息。他没有发任何消息。没有报位置,没有报身份,没有报阵营。什么都没有。

周明远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在频道里打了一行字:“赵志成,你在吗?报一下位置和阵营。”

“在线”亮了快半分钟,然后变成了“已读”。

还是不回复。

“赵志成?”周明远又发了一条。

又是“已读”。没有回复。

吴薇发了个问号:“赵志成哥哥你怎么了?”

林晓私信陈帆:“他不报位置。你不觉得奇怪吗?”

“看到了。”陈帆回。

“你觉得他分到了哪个阵营?”

“。”陈帆打字,没有犹豫,“阵营赢面大,积分多。而且他不报位置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在告诉我们,他不打算和我们共享信息。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

“但他也没说退出队伍。”

“他不需要说。”陈帆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退不退出只是一个形式。在副本里,队友的标准不是看队伍名单有没有他的名字,而是看危急关头他会不会救你。他不会。”

林晓没有再回。

陈帆把手机收起来。他需要专注了。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旗帜啪啪作响。他从北侧往下看——太极宫北面是一大片灰瓦屋顶,层层叠叠,像波浪一样延伸到远处。太液池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白光,像一块巨大的玉盘。池边的柳树随风摇摆,柳枝垂到水面上,在水里划出一道道细纹。有人在划船,船很小,一叶扁舟,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衣,看不清男女。

从南侧往下看,是长安城的里坊。街道横平竖直,像棋盘上的格子,把城市切割成一个个整齐的方块。每条街道的两侧都种着槐树,槐花正开,远远看去像一串串白色的葡萄挂在枝头。几条主街上已经有行人了,但不多——几个挑担子的小贩,一队巡逻的兵丁,一个赶着牛车的老农。大部分铺子还没开门,门板还嵌在门框里,只有酒楼的幌子在风中飘荡。

风从护城河上吹来,带着水腥味和泥土味,还有一丝槐花的甜香。陈帆靠在箭垛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好。没有PM2.5,没有汽车尾气,只有尘土和草木的原始气息。如果这不是两千多年前的战场,他可能会觉得这个地方很美。

远处有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脆,哒哒哒哒,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陈帆睁开眼,朝东边看去。

一队骑兵从东宫方向沿着宫墙疾驰而来。大约二十人,全部穿着明光铠,每人背着一把弓,腰间挂着箭壶和横刀。马速很快,马蹄在青石板上溅出火星,像深夜的烟花一样炸开又消失。

骑兵护卫着一座轿子。轿子是黄色的帷幔,帷幔上绣着龙纹——不是五爪龙,是四爪龙,太子的仪制。帷幔紧闭,看不见里面坐着谁。但轿子前面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字:“李”。

李建成。或者李元吉。李元吉用不了黄色帷幔,那是太子的专属。

骑兵队在主城门外汇集,没有进城,而是沿着城墙绕到了西侧。那里有一道小门,通向城楼下面的值班房。轿子在小门前停下来,帷幔掀开一角。

一只手伸了出来。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红木的,已经盘出了包浆,油亮油亮的。

常何。玄武门守将。

陈帆在周明远的资料里看过常何的画像。画像是从唐代墓壁画上拓下来的,线条粗犷,只能看个大概。但眼前这个人是活的。中等身材,五十岁左右,脸很宽,颧骨很高,颧骨下面的脸颊凹陷进去,像是被人削掉了一块。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胡须黑白参半。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脸上,看人的时候不眨眼。

他穿着深紫色的官袍,这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颜色。腰佩金鱼袋——金鱼袋是皇帝赐给近臣的信物,里面装着鱼符,用来调动军队。脚蹬黑靴,靴头上翘,靴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常何下车的时候扶着车门,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他有老寒腿。陈帆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周明远的资料里写过,常何在武德五年冬天率军征讨刘黑闼,在冰天雪地里扎营三个月,落下了腿疾。每逢阴天或者劳累,膝盖就会疼。

他下车后没有直接进值班房,而是站在轿子旁边,往城楼上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很随意,像是不经意的扫视。

但陈帆知道那不是不经意的。常何在确认城楼上有没有异常。

陈帆没有躲。他靠在箭垛上,双手交叉抱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常何。目光对上,不闪不避。

常何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值班房。

那两秒里,陈帆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常何为什么点头?认出他了?还是只是礼节性的回应?如果是认出他了,常何怎么认识他?他只是一个左监门校尉,九品官,在武将序列里排在最底层,常何不应该认识他。

除非常何已经拿到了玄武门所有守军的名单,并且把每个人的资料都过了一遍。

常何在准备。他在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陈帆打开队伍频道,给林晓发了一条私信:“常何到了。从东宫方向来的。我看到他的轿子了。”

林晓秒回:“他从东宫来的?李建成今天早上在崇文殿见过他。谈了大概一刻钟,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常何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脸色难看?”

“对。铁青。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亲兵差点没跟上。”

陈帆的脑子转了一下。李建成在这个时间点召见常何,只有一个可能——试探。李建成已经收到了在暗中调兵的情报,他想知道常何站在哪一边。常何被训斥了,说明他的回答没有让李建成满意。但常何不傻,他不可能直接说“我投靠了秦王”。他找了一个借口搪塞过去,李建成不信,但也没有证据。

怀疑没有用。常何已经拿了的好处——黄金五百两,外加事成之后升任左骁卫将军。弓已经拉满了,箭已经搭上弦了,不是李建成几句训斥能拦住的。

陈帆在城墙上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城楼西侧有一排垛口,垛口后面的平台刚好能挡住人的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机的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一,信号栏是空的,但本地储存的资料都能看。他翻开周明远发的地图,放大,缩小平移,找到三个关键位置。

常何值班房的位置——在主城门内侧,距离城楼不到一百步。窗户朝南,能看到瓮城的全貌,但看不到临湖殿的方向。

临湖殿东侧那片矮墙的位置——从城楼上看过去,大约八百步。矮墙高约五尺,墙后的杂物房更高一些,完全能藏住一个蹲着的人。

从常何的值班房到矮墙的距离——大约八百五十步。如果伏兵已经在矮墙后面就位了,常何这边一开关,那边就能同步发动。时间差不会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他必须在这三分钟之内做出判断——帮李建成,还是帮,还是什么都不做。

帮李建成意味着背叛常何。常何是他的直属上级,如果常何发现他通风报信,当场就能砍他的头。

帮意味着背叛林晓。林晓在李建成阵营,帮就是帮她的敌人。

什么都不做,意味着他看着李建成走进埋伏圈,看着林晓可能死在箭雨里。

陈帆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

他的视线扫过城楼西侧的时候,停了一下。

城楼西侧,离他大约三十步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城楼上其他士兵一模一样的铠甲——明光铠,黑色腰带,普通士兵的制式装备。但身形不对。太瘦了,肩膀太窄,腰比陈帆细了两圈,整个人像一副空架子撑着一身铁皮。铠甲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处露出锁骨,锁骨下面有一道疤——不是刀伤,像是烫伤的,疤痕呈椭圆形,边缘不齐。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不是军人站岗的姿势。军人站岗,手应该握在武器上,或者背在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是文官的习惯——或者宦官。

他在看陈帆。

不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而是直直地盯着。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陈帆脸上,眨都不眨。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个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陈帆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城楼另一侧,从箭垛上拿起自己放下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余光一直锁着那个人。

那个人大概看了他十几秒,然后转身下楼了。

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下楼梯的时候,正常人会扶栏杆,他不扶。正常人会低头看台阶,他不低。他的背挺得很直,脖颈僵硬,像是脖子后面支着一棍子。脚步很轻,踩在青石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一样。他的重心比正常男人偏低,微微前倾,每一步的距离都比正常人小。

不是军人。甚至不是正常男人。那个走路的方式,那种瘦削的体型,那种微微前倾的重心——是宦官。被过的男人,身体激素水平发生变化,骨骼和肌肉的发育和正常男人不一样。他们的手比正常男人细,肩膀比正常男人窄,步态比正常男人轻。

一个宦官,穿着守军的铠甲,站在玄武门城楼上,盯着陈帆看了十几秒。

然后走了。

陈帆把水壶收起来,发私信给林晓:“城楼上可能也有秦王府的人。不是军人,是宦官,穿着我们守军的衣服。他盯着我看了至少十秒。”

林的回复很快:“他在观察你?”

“对。从我上城楼就开始看了。我翻了一下记录,他至少看了我三波。第一波是我刚上来的时候,他在城楼东侧,距离大概五十步。第二波是我去瓮城那边的时候,他换到了西侧,距离更近了。第三波就是我刚才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三十步。”

“那你暴露了吗?”

“不一定。但如果他再来一次,我就暴露了。”陈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更麻烦的是——如果他是宦官,他怎么混进守军的?常何知不知道这件事?是他自己的人,还是别人塞进来的?”

林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回答不了。

陈帆关掉私信框。他需要做一件事——让那个人知道,他知道他在看他。

这是一种威慑。在战场上,敌我未分的时候,让对方知道你已经发现他了,比假装没发现更安全。因为假装没发现会被对方当成机会——他会继续观察你,找到你的破绽,然后在最致命的时候出手。而让对方知道你发现了他,他会产生犹豫——他怀疑你已经有了防备,他在评估风险,他犹豫的那几秒钟,就是你抢占先机的那几秒钟。

陈帆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宦官消失的楼梯口。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踩在城砖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铠甲的铁片碰撞在一起,哗啦哗啦响。远处的几个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各忙各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在走过去。要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宦官知道,他在找他。

楼梯口空空荡荡。没有人在。

但地上有东西。

一小块碎纸。纸是黄色的,很薄,像是从一本书的封面上撕下来的。纸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不是用刀裁的。

纸上有字。只有一个字。

“秦。”

墨迹很新,还没有透。墨汁渗进了纸的纤维里,笔画边缘有些洇开了。写这个字的人手很稳,笔画有力,起笔和收笔都很净。

陈帆蹲下来,用两手指捏起那块碎纸。纸的表面有些粗糙,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急着看碎纸上的字,而是先抬头扫了一眼周围。楼梯口旁边是一木柱,木柱后面有一个死角,蹲在那里外面看不到。那是一个很适合传递信息的位置——隐蔽,但又不会太隐蔽。太隐蔽了,送信的人怕收信的人找不到;太显眼了,又怕被旁人看到。这个位置刚刚好。

他把碎纸翻过来。

一个字:“秦”。

。秦王府。秦王。

有人在告诉他,的人已经到了。但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宦官是的线人吗?还是的线人被人收买了?又或者——这是一个陷阱,有人想用这张碎纸测试他的反应。

太多可能了。

陈帆把碎纸攥在手心里。纸被汗水浸湿了,变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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