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林晓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屁股底下是硬的，不是战国时期的硬土，是水泥。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路边烧烤摊飘来的油烟味。
“回来了？”陈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晓扭头，看见陈帆就站在她边上，身上还是那件进副本前穿的黑色T恤。她自己也是原来的衣服，牛仔裤，白衬衫，净净，一点血污都没有。就好像刚才那场厮是场梦。
但脑子里那个系统界面还在。半透明的光屏浮在视野右上角，上面两行字：
【积分：150】
【全球排名：999】
“我上榜了。”林晓说。
“我也上了。”陈帆指了指自己的视野，“998名。”
吴薇从旁边绿化带里爬起来，头发上沾了片树叶。她拍掉树叶，看了眼自己的界面，表情垮了：“我没上……我积分只有80。”
周明远扶着一棵行道树站着，脸色发白：“我75。”
赵志成没说话，他蹲在路边，盯着自己的界面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
“多少？”陈帆问。
“120。”赵志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还行。”
林晓心里算了一下。赵志成私藏了那么多粮，最后还留了几块没交出来，系统可能给了他额外积分。但这家伙肯定不会说。
街对面有家便利店，玻璃门上映出他们的影子。五个现代人，站在2077年的街头，路灯刚亮起来。
“所以……”吴薇小声问，“刚才那些是真的？我们真在长平之战里待了一天？”
“系统说副本时间和现实时间流速不同。”周明远揉着太阳，“我们在里面大概十几个小时，现实可能只过了几分钟。”
陈帆看了看四周：“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说话。”
五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林晓注意到陈帆走路时习惯性地观察两侧，背挺得笔直，那是军人的习惯。
“副本经验。”陈帆边走边说，“第一次副本，我们活下来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团队协作。”林晓说。
“对。”陈帆点头，“单打独斗死得快。下次副本，我们得继续保持这个模式。”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眼镜回来了：“但我有个问题。副本是随机的，我们五个人下次不一定能分到一起。系统没说过会固定组队。”
“那就尽量争取。”陈帆说，“进副本前沟通好，如果分开了，想办法会合。”
吴薇举手：“我可以负责打探消息。这次在后勤那边，我听到不少有用的。”
“情报很重要。”林晓看向她，“下次如果你还能混进类似位置，尽量多收集信息。”
“没问题。”吴薇笑了，“这活儿我熟。”
赵志成一直没说话。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开口：“所以下次还一起？”
“当然。”陈帆看着他。
“行。”赵志成点点头，“那到时候见。”他说完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哎，不一起吃饭聊聊？”吴薇喊。
“不了，有事。”赵志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陈帆也看着那个方向，过了几秒才转回头：“先不管他。我们找个地方，把这次的经验总结一下。”
四个人进了路边一家快餐店。这个点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林晓点开系统界面仔细看。除了积分和排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下一副本开启：7天后】
“七天。”她把界面共享给其他人看，“我们有七天时间准备。”
“怎么准备？”吴薇咬着吸管，“又不知道下一个副本是什么。”
“但我们可以分析规律。”周明远拿出手机——手机也回来了，他打开备忘录，“第一次是战国时期，长平之战。历史关键节点，大规模战争。”
“所以可能是按历史时间线推进？”林晓想了想，“或者随机？”
“系统没提示。”陈帆说，“但不管是什么，体能训练不能少。下次万一又进战场，跑都跑不动就完了。”
“我可以查资料。”林晓说，“把中国历史的关键节点都整理出来，每个时期的人物、事件、可能出现的任务类型。”
“我帮你。”周明远说，“我是教这个的。”
吴薇举手：“那我嘛？”
“你……”林晓看着她，“你观察力不错，可以多看看现实中的新闻。系统是全球性的，其他国家可能也有玩家，说不定能从网上找到线索。”
“好嘞。”吴薇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刷。
陈帆看了看三人：“三天后，我们在这儿再碰一次。各自准备，然后汇总。”
“行。”林晓点头。
“没问题。”周明远说。
吴薇比了个OK的手势。
四个人吃完东西就散了。林晓坐地铁回家，一路上都在看手机。她搜“长平之战”，搜“历史模拟系统”，搜“全球排行榜”。
网上已经炸了。
热搜第一：#历史模拟系统#
第二：#全球古人直播#
第三：#我菜鸡通关上榜首#
林晓点开第三个话题，里面全是玩家发的帖子。
“刚出第一个副本，有人组队吗？我在唐朝当了个小官，任务差点失败……”
“排行榜第一那位大佬是谁？积分已经破千了！”
“求助！下次副本怎么准备？在线等，急！”
她往下翻，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有人遇到队友偷物资的吗？”
点进去，楼主匿名吐槽，说副本里有个队友把大家的粮全藏自己那儿了，差点害死全队。下面回复一堆“+1”“我也遇到过”“这种人就该踢出去”。
林晓关掉手机。地铁到站，她走回家。租的一室一厅，不大，但书多。一整面墙的书架，全是历史书。她走到书架前，抽出《战国策》，又抽出《史记》。翻开长平之战的部分，一行行看过去。白起，赵括，四十五万。和她经历的一样。但细节有出入。史书上没写那天早上的鸟叫，没写秦军箭雨落下来的声音，没写血渗进土里的颜色。系统模拟的，比书里写的真实得多。
林晓放下书，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光一片一片的。她想起陈帆在战场上的样子。检查装备，组织阵型，判断地形。那不是普通人会的东西。退役士兵？可能不止。
手机震了一下。林晓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陈帆。方便的话，加个好友。下次副本前多沟通。”
林晓想了想，回复：“好。”
她输入号码，搜索，头像是个简单的黑色剪影。发送好友申请，几乎秒过。
陈帆发来第一条消息：“在查资料？”
林晓：“嗯。你也在准备？”
陈帆：“健身房。体能不能落下。”
林晓：“你觉得赵志成下次还会跟我们组队吗？”
那边停了几秒。
陈帆：“会。但他不可信。”
林晓：“我也这么觉得。”
陈帆：“下次注意他就行。先准备，三天后见。”
林晓：“好。”
她放下手机，重新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资治通鉴》《汉书》《三国志》《新唐书》《明史》……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陈帆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速度调到十。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脑子里还在复盘。长平之战，丹河谷地，那片树林。如果当时选择往左跑而不是往右，如果没发现秦军的埋伏，如果赵志成那时候就把所有粮交出来……很多如果。但结果是他和林晓上榜了。999和998，虽然垫底，但上了。
他调快速度，呼吸变重。旁边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二十四岁，退役三年，在一家安保公司当顾问。子本来过得挺平静，直到今天早上那道白光。系统。
陈帆擦掉汗，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林晓通过了好友申请。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是本书的封面，《万历十五年》。历史系研究生的头像，很合适。
陈帆没马上回消息，而是点开系统界面。积分150，排名998。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
【积分商城已开启】
他点进去。里面分几类：体能强化、知识灌输、物品兑换、现实货币。
体能强化最贵，一点积分换百分之零点一的体质提升。
知识灌输便宜点，一点积分可以兑换某个历史时期的基础知识。
物品兑换里什么都有，从匕首到盔甲，但标注着“仅限副本使用”。
现实货币最直接，一点积分换一千块钱。
陈帆往下翻，看到最底下有个灰域，写着“权限不足，暂未开放”。
他退出商城，看了眼排名。第一那位，ID是“Ghost”，积分1850。差距很大。
陈帆关掉界面，拿起毛巾擦汗。走出健身房时，天已经全黑了。
而城市另一边的酒吧里，赵志成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三杯酒。他盯着系统界面，积分商城那栏，显示货币兑换。一点积分，一千块。他有一百二十积分。
赵志成喝了口酒，笑了。手指在界面上点了几下。
【兑换成功：120000元已到账】
手机银行提示音响起。赵志成看了一眼余额，笑得更开心了。他又点了一杯最贵的酒。
酒保把酒推过来时，顺口问了句：“哥们，中彩票了？”
“差不多。”赵志成举起杯子，“比中彩票。”
他一口喝完，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王总啊，我小赵。对，好久不见。今晚有空吗？我请客，老地方……”
电话打完，赵志成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酒嗝。七天。还有七天。下次副本，他得多攒点积分。至于那几个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甩。
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又看了眼系统界面。排行榜最下面，林晓和陈帆的名字还挂着。赵志成撇撇嘴，关掉界面。出租车开走了。
林晓家里，她还在看书。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和陈帆的聊天界面。窗外夜空里，星星很少。她翻过一页，目光停在某一行字上：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门。”
系统界面在这时轻轻闪烁了一下。右下角，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浮现，又很快消失：
【下一副本预告：玄武门之变，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