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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7

天还没亮,苏晚棠就起来了。

她没有点灯,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把两个包袱最后检查了一遍。衣服、粮、银子、药、账本、玉佩。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短刀别在腰后,匕首塞在靴筒里,摸上去冰凉的,但踏实。

苏铁柱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今天换了一身净的靛蓝色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扎得整整齐齐,腰间的革带上挂着那把旧匕首。他的腿还没有完全好,站久了会微微发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

“爹,不着急赶路,您的腿不能走太快。”苏晚棠走过去,把一个小包袱挂在他肩上。

“不碍事。”苏铁柱说,“走慢一点就行。”

苏晚棠没有拆穿他。她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已经在冒汗了。从清河村到河口县,一百多里路,靠两条腿走,至少要三四天。苏铁柱的腿能不能撑到,她心里没底。

但她没有说。说了也没有用。他们必须走。

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秦少渊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苏姑娘,是我。”

苏晚棠拉开门栓。秦少渊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韩虎和韩豹。三个人都背着包袱,腰里别着刀,一副远行的打扮。韩虎的手里还牵着一头毛驴,毛驴背上驮着几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

“驴哪来的?”苏晚棠问。

“周掌柜给的。”秦少渊说,“他说你爹腿不好,走不了远路,让毛驴驮着走。”

苏晚棠看着那头毛驴,毛驴也看着她,打了响鼻,喷了她一脸热气。她伸手摸了摸毛驴的脑袋,毛驴的耳朵转了转,似乎很受用。

“周掌柜自己呢?”苏晚棠问,“他还在仁和堂?”

“他的伤还没好,走不了。”秦少渊说,“但他有办法藏起来。仁和堂下面的地窖有条暗道,通到镇外的一间民房。孙麻子就算把仁和堂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

苏晚棠点了点头。周德茂在清水镇经营了十几年,不可能没有后路。她不需要为他担心。

“走吧。”她说。

苏晚棠锁了院门,把钥匙塞进门槛下面的缝隙里——那是苏铁柱以前放备用钥匙的地方。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但她不想把这个家彻底关死。

五个人一头驴,趁着天还没亮,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北走。

清河村还在沉睡。村口的狗叫了几声,被主人呵斥了一句,安静了。刘婶家的灯没有亮,王婆子家的灯也没有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她们要走,除了李老三。

苏晚棠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清河村蜷缩在晨雾里,像一只沉睡的猫。那些低矮的土屋、歪斜的院墙、堆在路边的柴火垛,在晨雾中看起来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但她觉得已经住了很久很久。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记忆,而是因为她在这里经历了太多——从吃不上饭的穷村姑,到手握镇国公府罪证的沈家遗孤,她的每一点变化都和这个村子有关。

“苏姑娘。”秦少渊在前面催了一声。

苏晚棠转过身,大步跟了上去。

晨雾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小路两旁的枯草上挂满了露水,走了不到半里路,大家的裤腿就湿透了。苏铁柱骑在毛驴上,两只手攥着缰绳,脸色不太好,但咬着牙没吭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亮了。雾散了一些,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韩豹走在最前面探路,韩虎走在最后面断后,秦少渊和苏晚棠走在中间,一左一右护着毛驴。

“苏姑娘,”秦少渊忽然开口,“你以前出过远门吗?”

苏晚棠想了想。原主的记忆里,苏二丫最远只去过清水镇,连青州府都没去过。但她自己的记忆里,她前世出差去过很多地方,坐过飞机、高铁、轮船,穿越了大半个中国。但那些经验在这个年代派不上用场——这里没有导航,没有高铁,没有酒店,连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没有。”她说,“最远只到过清水镇。”

秦少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些担忧。

“前面要翻一座山,山路不好走。你走中间,韩虎开路。”

“好。”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开始上山了。

路很窄,只容一个人走,路面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因为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很泥泞。毛驴走得很慢,蹄子踩在泥地上打滑,苏铁柱不得不弯下腰抓紧驴背上的缰绳。

苏晚棠走在毛驴后面,一只手搭在驴背上,随时准备扶住苏铁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韩豹忽然停了下来,举起右手——那是停下的信号。

所有人都停了。秦少渊快步走到前面,和韩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身,朝苏晚棠做了个“蹲下”的手势。

苏晚棠拉着毛驴退到路边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她的手按在腰后的短刀上,心跳加速,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秦少渊和韩豹在前面蹲了很久,久到苏晚棠的腿都麻了。

然后秦少渊回来了。

“前面有人在设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人,穿着便衣,但腰里别着刀。不像是官差,更像是——孙麻子的人。”

苏晚棠的心沉了一下。孙麻子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她以为他会先在镇上搜查,没想到他已经派人守住了出山的要道。

“能绕过去吗?”她问。

“能。”秦少渊说,“但要多走一天的路。从东边的山脊翻过去,有一条猎人走的小路,很陡,毛驴可能过不去。”

苏晚棠看了看苏铁柱。苏铁柱的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裂,看起来随时会从驴背上栽下来。如果绕路多走一天,他的腿撑不住。如果不绕路,就要硬闯。

“有没有第三条路?”她问。

秦少渊想了想。

“有。”他说,“等。等到天黑,那三个人会换班。换班的时候有一盏茶的功夫没人守着,我们可以趁那个空隙冲过去。”

苏晚棠看了看天。现在大概是辰时,离天黑还有七八个时辰。这一整天,他们都要藏在这片灌木丛后面,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连咳嗽都要憋着。

“等。”她说。

五个人和一头驴,缩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像五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期间有两次有人从路上经过——一次是一个砍柴的老汉,哼着小曲,从他们藏身的地方走过去,没有发现他们。一次是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边走边聊天,聊的是今年粮食的收成和镇上谁家的女儿出嫁了。

每一次有人经过,苏晚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好没有人往灌木丛里看。

苏铁柱靠在毛驴身上,半睡半醒,呼吸很重。苏晚棠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太阳落山的时候,秦少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我去前面看看。”他说。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回来了。

“换班了。现在没人守着,快走。”

韩豹第一个冲出去,沿着山路快速前进。韩虎扶着毛驴,苏晚棠走在毛驴后面推着驴屁股,秦少渊走在最后面断后。毛驴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走得比白天快了很多,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五个人一言不发地赶路,耳边只有风声、脚步声和毛驴的喘息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开始向下延伸。苏晚棠知道,他们翻过了这座山,前面就是河口县的地界了。

秦少渊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后面有人。”

苏晚棠回头,看到身后的山路上亮起了几点火光。是火把。有人在追他们。

“快走!”秦少渊低喝一声,从韩虎手里接过缰绳,拉着毛驴快速下山。

苏晚棠跑起来。她的腿因为蹲了一整天而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不敢停。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追兵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站住!前面的人站住!”

苏晚棠没有回头。她咬着牙,拼命地跑。苏铁柱从毛驴上惊醒,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但他没有喊叫,只是死死地攥着缰绳。

韩豹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

“你们先走,我挡一阵。”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

“韩二哥——”苏晚棠想说什么,被秦少渊一把拉住了。

“走!”秦少渊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晚棠被秦少渊拽着往前跑,她回头看到韩豹一个人站在山路中央,手里握着短刀,火光越来越近,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她看不到他了。山路拐了一个弯,树林挡住了视线。

苏晚棠的眼眶热了,但她没有哭。她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叫喊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秦少渊放慢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甩掉了。”他说。

苏晚棠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说不出话来。她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韩虎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我弟弟呢?”

秦少渊摇了摇头。

“他断了后。”

韩虎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哭,没有骂,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苏晚棠直起身,看着韩虎,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韩大哥,”她最终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对不起。”

韩虎摇了摇头。

“不怪你。我们这一行的,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宽厚的、像山一样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秦少渊拉了拉苏晚棠的袖子。

“走吧。不能停。”

苏晚棠擦了擦眼角,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她跑得太慢了。她的身体太弱了。如果她更强一些,更快一些,韩豹就不用留下来送死。

系统光幕弹了出来:

【紧急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深呼吸,稳定心率。

韩豹(周德茂部下),生还概率:32%

【提示】战争和逃亡中,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宿主的职责是活下去,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新任务触发:河口据点】

目标:在河口县建立临时据点,收拢失散人员

奖励:40积分

苏晚棠关掉光幕,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照亮了前面的路。

河口县,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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